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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漂族”:被改变的晚年生活

2014-02-01 00:00:00来源:《时代邮刊》2014年第2期作者:周畅 王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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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起早贪黑,悉心照顾新生的婴儿;他们往返奔波,接送孙子孙女上学;他们做好饭菜,等待着儿女回家;他们一面享受着天伦之乐,一面承受着外人难以理解的孤独与烦恼……含辛茹苦将儿女拉扯大,本该在熟悉的故土安度晚年的他们,为了孩子又开始漂泊异乡,成了“老漂族”。

近年来,“老漂族”在各个城市都不断壮大,汇聚成一个特殊的群体。记者在采访时发现,语言不通、生活习惯各异、医疗保障不足、难以融入新城市等问题,都让这些老人的城市生活面临着不小的难题,如何让老人不再面对漂泊之苦,成为值得思考的问题。


被改变的生活


每天早上5点半,65岁的邹帮霞准时起床,简单的洗漱后迅速地赶去小区附近的菜场买菜,接着准备早餐。早上7点半前,必须把孙子送到幼儿园,接着回家刷碗、洗衣服、做家务,傍晚5点10分,去幼儿园接孙子回家,这就是邹帮霞每天的固定日程。

老家在安徽界首的邹帮霞住在合肥市望湖社区日桂苑,2008年大儿子的孩子出生,为了减轻儿子的负担,她来到了合肥照看孙子,看着孙子一天天长高,学会走路、说话,她觉得很快乐,然而遗憾的是,她现在和老伴分居两地。老伴现在正在蚌埠帮着小儿子照看孩子,即使老伴有事来了合肥,或者邹帮霞去了蚌埠,因为不放心孙子,老两口也顶多在一起待一两天就又分开,每年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邹帮霞说,自从结婚后,老两口一起过了几十年,以前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想不到老了还要分居两地。“儿子儿媳都很好,怕我着急,没事的时候他们经常跟我聊天。我带着孩子在外面玩或者来幼儿园接送孙子的时候,也认识了不少像我这样的外地老人。平时也没啥好愁的,就是老伴在蚌埠,我心里老挂念着,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他带不好孙子。”

“但是孩子们工作都很忙,按时下班都保证不了,孙子更是没人带,这个时候我们肯定要伸把手。现在保姆难找,工资要得又高,把孙子交给完全陌生的保姆,别说孩子们不放心,我首先就反对。”就这样,为了孩子们的工作、家庭,邹帮霞宁愿与老伴彼此分离。孙子的健康成长,成为他们生活中最大的心愿。

然而,“老漂族”被改变的还不止这些。家住上海市长宁区天山五村的蔡云华(化名)刚刚七十出头,从辽宁抚顺石油二厂退休后不久便来到上海帮着女儿带孩子,一转眼在上海“漂”着生活已有10个年头。10年间,老人的皱纹增多了,朋友却没有增加多少;家里的人丁兴旺了,孤独却丝毫未减。

回首10年前,蔡云华感慨地说,从抚顺石油二厂刚刚退休那会儿,我生活得非常充实。早上跟老伴去练太极拳,下午去跟牌友打麻将、练桌球,晚上去老年队扭秧歌。一天到晚忙得乐呵呵,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凑合一顿就赶紧跑去参加下一场活动。但是,自从来到上海之后,我参加的活动就变得非常有限了。

蔡云华手捧着自己和老伴在洋山深水港的合影高兴地说:“有一天,我和老伴儿都没事,我们决心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出去走走,你瞧,这是我们在码头的合影,人生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集装箱我们很激动。”然而,记者了解到,“深水港之旅”却是她近两年唯一的一次出游。

活动少、语言不通,都让蔡云华觉得不习惯,可是跟子女的沟通少,让蔡老更加感到孤独。她感慨地说,因为听不懂老上海人说的话,我在上海几乎没有朋友,他们组织的活动我也很少参加。女儿在一家外企工作,非常忙,她平时很少跟我说话,一回家就盯着电脑和手机,我也不敢去打扰她。现在我就希望自己能少给女儿添点麻烦,让她每天心情都能好一点。


难以适应的“异乡”


68岁的夏能秀在安徽无为县黑沙洲生活了大半辈子,要不是为了孩子,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家乡。

在合肥市义城街道滨湖康园小区,记者见到了正带着外孙玩耍的夏能秀老人。她告诉记者,这里条件比老家好,城市漂亮,道路宽敞,房子舒适,一家老小也很和睦,但她和老伴总觉得住着不太习惯。

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来到合肥,寂寞和孤独时不时地涌上老人的心头。“在家里干农活干惯了,到这里除了带孩子没有事情做,闷得慌。”老人说,在老家,左邻右舍都非常熟悉,平时还可以串串门,聊聊天,到这里以后,大家把门一关,连隔壁住着谁都不知道。女儿家住在十几层,老头子怕头晕,不敢坐电梯,每次都是爬楼梯。生活环境的改变让老人无所适从。

根据上海市交通运输和港口管理局公布的《上海地铁范围内敬老卡使用须知》,在工作日非高峰时段、节假日全天,本市70岁以上老年乘客可持敬老卡,在本市轨道交通范围内免费乘车。

家住上海市普陀区曹杨四村的四川老人陈峰(化名)说,我早就超过70岁了,按说已经属于可以办理敬老卡的年龄,但去办理的时候才知道,上海市规定只有拥有上海户籍的老人才能办理敬老卡,为什么我们外地老人不能享受同等的待遇呢?

“因为外地老人还不能申请敬老卡,我和老伴只要腿脚还有力气,都尽量步行,有时一走就是一个小时。虽说乘坐公交也就需要几块钱,但家里毕竟还不富裕,能省一点就省一点。”陈峰拉着老伴的手说。

对于一些老人反映很少有人通知他们参加社区活动的情况,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街道天山五村第三居民委员会负责人说,外地老年人来上海居住具有很大的流动性,这一点给我们的统计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目前我们居委会也只能通过张贴海报的形式向社区的外地老年人宣传我们的活动。

不符合所在地便民优惠政策条件、社区的活动不知道如何参加,这些“老漂族”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排除在城市老人的生活之外,很难融入异乡的城市生活。说起未来的打算,老人们大都表示,等孙子孙女大一点,不用天天在家看着或者不用来回接送了,我们就回老家。


身处异乡“怕生病”


除了生活的各种不适应,漂在城市的老人们不约而同地“怕生病”。

老家在安徽阜阳的余蕾,两年前从银行退休来到合肥带外孙女。余蕾对城市生活适应很快,但是生病、吃药却让她非常烦恼。两年前的一次体检,余蕾被检查出得了甲亢,要一直吃药,但是余蕾的医保是在阜阳办的,在合肥不能用。

经过几次奔波,好不容易2012年10月办了异地医保,但余蕾却发现不住院,检查等费用都不能报销。不仅如此,余蕾感觉对自己最有效的一种中成药却不在报销范围内,现在每个月她要自掏2700多元药费。“我的退休金每个月才2000元,还得靠老伴的退休金才够我吃药,如果再生个其他什么病,退休金都不够用了。”

异地医保的难题并非个例,记者在各地采访时发现,因为身处异乡,老人们的医保通常无法正常报销,为了省钱,不少老人生了病都宁愿选择小诊所看病。

“异地就医现在还很难实现即时结算费用。不是有的药物没法报销,就是手续复杂让人望而却步。”蔡云华说,每次从抚顺来上海前,都先在本地把大病小情的常用药开好,尽量挑那些保质期长的药备着。所以,每次来上海,整整一大书包装的全是药。

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街道社区事务受理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坦言,目前各省市区医疗保险制度总体框架是基本一致的。但各地报销的起付线、封顶线、支付比例以及报销的病种、药品范围等均有所差别,这的确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异地就医难的问题。


何时“漂”得更幸福


如何让“老漂族”“漂”得幸福些?上海市人大代表、上海静安寺街道老年协会秘书长柏万青认为,“老漂族”普遍存在“精神空巢”的问题。因此,从子女到社会都应当担负起“精神赡养”的责任,尽力帮助“老漂族”尽快“入乡随俗”。

首先,老人需要子女的陪伴、沟通、理解。子女应当在休息时间多带老人去周边旅游,还应该与老人进行深入的交谈,了解和满足老人的情感需求,给老人一个倾诉的出口,对于老人的不同生活习惯要及时沟通并且互相理解。对于分居两地的“老漂族”,子女应该尽量创造条件让父母生活在一起,至少可以定期把一方接来或把一方送回老家探亲。

其次,子女应该帮助父母融入新的生活环境。子女要主动为父母的城市生活提供指引,比如教会他们如何使用电梯、如何使用电子灶具等,并介绍父母与社区里的其他老人相识,帮助父母认识新的朋友,给他们创造机会和条件,让他们在各种活动中融入新的社交圈,进而融入城市。

此外,社区也要做好老人们的养老服务,邀请“老漂族”们多参加社区的各种活动。合肥市望湖街道工作人员王栋介绍说,该社区设置了“日间照料室”“老年食堂”“社区保健室”等,为老年人提供日间的活动场所。为了给老人们提供认识交流的平台,社区还组织了各种娱乐和文体活动,比如乒乓球、黄梅戏、老年联谊会等,这些活动都是面向社区所有老人免费开放的。

专家表示,子女的陪伴和关心、政策的调整和落实、周围人群的善意和接纳,会让这些老人“漂”得幸福些。加强对“老漂族”的关爱,让他们幸福地安度晚年,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也是我们构建和谐社会的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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