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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继周:湖湘书画艺人

2015-10-20 01:56:26来源:时代邮刊人物 2015年第5期作者:黄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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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继周的书画馆是个热闹处所。他的书画馆有看头——他与政府要员、外国友人、国家领导人及艺术名家在一起是个看头;他的画是看头,国画、油画、山水、人物,美不胜收;他的字是看头,楷书、行书、草书、篆 书各有千秋;条屏、斗方、中堂种类繁多;他的收藏也是个看头,青瓷、玉器、菩萨、木雕、竹艺五花八门。他的治印陈列数以千计,田黄、寿山各类名石琳琅满目。他这个人更是个看头,爱说笑,没架子,且为人大方,乐善好施。

  同朋友们一样,我也常去倪继周的书画馆走走看看。看他写字,看他画画,听他高谈阔论。他自认是一个草根书画艺人,然而,这样一个集书、画、治印诸多功夫于一身的书画泰斗,当下似乎难寻第二。这样一个人物,值得去看看。


即便被人踩,也要做强龙


  倪继周天生爱画画。兴趣来了,拿着树枝地上画,抓着炭块门上画,看鸡画鸡,看鸭画鸭。左邻右舍的门板都是他的画板。人家也不生气,小孩子嘛,总有些顽皮,何况画得好,画什么像什么。父母也由着他野——这是雅野。大地当纸,也省了钱。

  青年时期,倪继周有了承担意识,要帮父母养家糊口。财专毕业后,他放弃留在长沙的机会,回到家乡,在一家机械厂当会计。

文革时期,全国山河一片红。工厂、农村、学校到处都要有毛主席像。而倪继周那时画毛主席已经出了名,在县城里,都知道倪家孩子毛主席像画得非常好。倪继周为厂里画毛主席像,工人们都说画得像。机械厂因他而荣耀,县城的人因他而自豪。

  但有人不舒服了。看着他画画,大声斥问领导:“他出身不好呐,让他画毛主席。这是政治立场问题呐!”踩他的人这么说。领导理直气壮:“没办法!要不你来画吧!”踩他的人一下哑了喉。因为逞不了这个能——画得不像,那是要掉脑袋的!

  倪继周能画毛主席。革命又需要画毛主席。厂里又用不着考虑成本,于是让倪 继周脱产画毛主席,送给兄弟单位和造反组织。于是乎,一张张巨幅画像从厂里送往四面八方送到省会长沙。倪 继 周吃住在 画室里。全 然不知油画颜料对身体的伤害,只记着领导交代他赶快画。在兄弟们的协助下,居然就画了一千余幅油画。他很为自己的作品得意,看到人们抬着巨幅油画在大街上游行,他就激情澎湃。

  宣传画画完了,想踩他的又有了机会,不让他再当会计,而让他下车间,去干粗活。他在车间里干过车工、铣工、刨工、普工、翻砂工——什么事最苦最累,什么事就摊上他。而他就是被人踩,也要强出头。翻砂工件两百多斤重一块,工友们都是两人抬,他一肩挑两个,快步如飞。工友们看得瞠目结舌:这个画画的家伙,居然还有身牛力气!

  想踩他的人拿他没辙。他却是越踩越有能耐。工厂产品推销不出去,又给了他机会,让他去搞推销。不久让他当了供销科长。他带着马恩列斯毛画像在大江南北奔来跑去,乘车时反复观察人物特性,眼描心绘,住下来便铺纸临摹。天下闹哄哄,他的画兴日日浓。

  没有人知道一个艺术家在成长。领导赏识的是他的能耐,又让他当厂工会主席。但他不是当官的料,也不是想做官的人。他的骨子里流淌的是艺术。能当上工会主席,不过是他热心为大家服务。70年代后期政策开始松动,可以下海可以离职,他就想丢掉国企的铁饭碗,走艺术人生之路。


不断地轰动世界


  倪继周让自己成了“失业”艺术家,却是时不走运。毛主席像红火的时候,他的画十分抢手,却是不能收钱。现在他要挣钱,毛主席像又有些受冷落了。他得另辟蹊径,才能解决养家糊口的问题,也才能找到艺术创作出路。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意外地发现在植绒布上作画,画面十分美丽,而且可任

意表现。山水、人物、花鸟虫鱼都可植。只是布料受限制。在长沙西长街,他找到一家织布厂,说需要某种绒布,人家说早停产了。几次三番恳求,人家才特意为他生产了一批。

  他找到了艺术表现的突破口,植绒壁画《高山流水》《花好月圆》《乡恋》等作品轰动一时。《金秋长城》更是令人惊心动魄:长城竟是如此美丽!他的系列植绒作品北京首次展出后走向世界,相继在美国、新加坡及中国香港、台湾等地展出。1991年《长城》获国家金奖,1992年入选中华百绝,国际友人将其称之为“倪长城”。

  倪继周对艺术个性把握,最为典型的是延安时期的毛 泽东形象。他 只用十几分钟 便 画一幅。观者看着延安时期的毛泽东,仿佛看到了毛泽东的忧 虑和自信,仿佛看到毛泽东如何指挥四次反围剿,如何受人排斥,如何回到领导位 置上,仿佛听到毛泽东的声音“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倪继周笔下的孙中山也有一双忧虑的眼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画龙点睛,画人物最难画的是眼睛,而倪继周把握得最精准的正是人的眼睛。人的命运是曲线的,眼神也是多变的。把握多变的眼神,正是画人物的神来之笔。

  2012年5月,伊朗驻华使馆文化参赞到访湖南,收到倪继周画作毛泽东画像, 参赞看到神态逼真的毛泽东,异常高兴和激动,当即请倪继周为伊朗领袖霍梅尼画像并题诗,作为伊中建交41周年的礼物。加拿大总理哈珀得到倪继周为其画像,亲笔致谢,感谢他为中加友谊做出的贡献。他为法国总统戴高乐画像,被法国方面称赞为神来之笔,“复活了总统”,是有史以来“最为形象的画像”。


盛名之下的草根


  倪继周名气很大,获得了各种各样的荣誉。但他至今不是美协会员和书协会员。他自认是个草根艺人。也乐意当草 根。他觉 得那些什么协会 于艺术 发展不仅无益反倒有害。一帮人围着协会转,这是搞不出成果的。所以,他不屑为伍。

  倪继周是个大爱之人。1990年5月,他将时价12万元的《金秋长城》捐赠给了亚运会。将经典之作《长城》赠给中思扶贫基金会。此前,2008年,他向民政部捐献书画100幅。将价值20万元的国画《梅高不受尘》捐给了株洲龙山寺……数十年来,先生的爱心足迹踏遍了全国各地。

  倪继周年近七旬仍勤奋不辍。靠笔墨吃饭,还不能停下来。困扰他的是时时发作的颜料毒,让他痒得难受。他一面写字画画,一面不时地抓腮挠耳。有时画兴正浓,却因为痒得难受,不得不停下来。他难受,旁人看着也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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