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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庆华:“不务正业”的农民成了“中国的毕加索”

2017-10-31 15:57:26来源:《时代邮刊》下半月2017年第6期作者: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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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牛,种地,养鱼,他也去过深圳当流水线工人,如今,他在北京798艺术中心推出个展,一幅画作价格超6万元。2014年春天,38岁的熊庆华成名后,第一次去北京。


记得之前有一篇挺火的文章叫做“寒门难出贵子”,大概意思就是,99%的人将无法摆脱原生家庭的境遇。自称“没有希望的人”的熊庆华,却偏偏成了那1%。


来自湖北仙桃市农村的他,是村里唯一的“留守青年”,家里有30多亩地,按理说,他只要安心种地,衣食总是有保障的,然而,他偏偏选择拿起画笔埋头画画。连自己孩子的学费,都是他父亲帮助交的。邻里视他为“怪人”,不务正业。熊庆华始终认为,画画只是自己穷日子里的游戏,从没指望过换取什么,一定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独特道路。


留守农村作画被讽没有前途


6岁,熊庆华在练习本上用铅笔涂鸦,或在课本背面练习白描。后来熊庆华迷上小人书,模仿上面的画,竟然很像。邻居和家里长辈的称赞让他有了信心。


就在要升入初三的那个暑假,补习课程进行了一半,熊庆华决定退学。初中两年,熊庆华觉得主课学业越来越跟不上,补习班所留的作业实在完成不了,不知道怎么面对老师,索性不读了。


小升初时,熊庆华曾以第一名成绩升学。辍学后,美术老师很诧异,让小他两岁的妹妹回家问他,为什么不读了?


熊庆华想在家自学美术,此前这个想法从来没有跟家里沟通过。父母并不知道,其实熊庆华从初一开始就不太想继续读书,只是当时的想法没有那么强烈,唯一的念头是想着或许能进初三的美术组。父母劝说是否换个学校继续读,但是他实在消化不了其他课程。


熊庆华退学后,就做些基本的农活,比如收割稻谷。后来养殖成风,家里承包鱼塘,熊庆华就待在那里看守,其他时间用于画画。


那时年少,邻里议论不多,只是偶尔有人问,“为什么不学门手艺?”所指的“手艺”并不包括画画。


三年之后,闲言碎语阻挡不住。日子久了,大家就是一种嘲讽的态度,“没有任何前途。”


做过木工的父亲没有对熊庆华的画画有过表态,熊庆华猜想,“他也怕别人对比自己的孩子。”


熊庆华在村里打零工,每天50元,就够支撑一下爱好。“周围人背地都说我‘憨’,本地话就是蠢材的意思。”那时候,熊庆华的脾气非常火爆,在心里发狠,要更刻苦地画。1996年之后,他开始学习毕加索的抽象画,越发让人看不明白。

 

找工作被骗两次务工均失败


熊庆华结婚之后,不顾父母和妻子的劝说,固执地要留守。2004年,深圳被非典席卷,去打工的乡亲都返回村子暂避,熊庆华的妻子为了外出赚钱,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深圳。


第二年,压力之下,熊庆华才把4岁的儿子交给父亲,跟着出来尝试一下,希望找到与美术相关的工作,“听说画画可以赚很多钱,对外面有了些幻想。”


结果,熊庆华将妻子给的150元,全部给职介所用作中介费,之后才发现被骗了。


后来找到一个模型厂,他画了一幅姚明打篮球的画作为面试,主管很满意,让交50元保证金后就可以上岗。由于职介所的心理阴影,熊庆华觉得交钱都是骗人的,转头就走。最终,他进了一家五金厂。在重复的流水线上,处理一个零件赚两分钱,别人一天能处理一两千个,他只能做200多个。一个湖北的老师傅笑他速度太慢,熊庆华感觉受到了鄙视,“特别失败,连一个老人都不如。”三天之后,他便离开了。


2005年,熊庆华又听从深圳回来的人说起“大芬村”,那里会集了两三百家书画艺术类的门店。他再次到深圳,拿着自己画的大脸人物画去面试,人家一看,“这是什么呀?”有家店拿出一张以前画残了的人物画,让熊庆华修复。拿到手之后,他把脸画得又红又夸张。对方一顿训斥,“你这是在搞什么?”实在混不下去,熊庆华再次败走。


画作上网被点击百万成网红


初中同学雷才兵再次见到熊庆华时,是2009年的一次亲友喜宴上,雷才兵看见阔别18年的熊庆华已经从包子脸变得瘦骨嶙峋。这让他很好奇。而“在家画画”这个回答让雷才兵惊异了很久。


“村里是能赚钱就没有风言风语。”已经有亲戚在宴席间悄悄跟雷才兵议论,熊庆华是个“怪人”。


在熊庆华家,入眼的杂乱让雷才兵吃惊。大罐颜料堆满一地,画架和画板横在中间,床上是28年来全部的画,素描、国画、油画各个种类都有。


有幅画上,两只大风筝飞在大片的油菜花上,牵线的人几乎和小路融合。雷才兵一下看见小时候的光景。还有一张牛拉车的图,一车的麻袋贴着坑洼的路面,牛冲着蓝天,赶车的农民悬在画面上方。这是熊庆华在2005年之后慢慢形成的风格,用飞旋的感觉勾勒自由。


“这是江汉平原上的生活。”雷才兵被这类写实的创作打动,用相机拍下上传到网络上的几个论坛里。看见网友开始留言评论,雷才兵连忙让熊庆华找地方上网,注册QQ跟网友交流。


接下来的5年,帖子累计了百万点击量,这是熊庆华远未想到的结果。收藏家、艺术家们纷纷上门求画。这么多年,熊庆华习惯了把画挂在屋子里自我欣赏,看厌了换下来,再挂新作上去。


如今,熊庆华跟北京一家艺术机构签了约,可以安心画画。“我自己对钱不在意,只要有宽松的环境画画。”现在每年有保底30万元,也小有名气,熊庆华虽然这么说,也照样留在家乡,但每年需创作30幅画。


尽管他被称为“中国的毕加索”,然而,他对物质的欲求仍然很低。他在绘画界的声望并没有刺激他去追名逐利,如今,他依旧便服,布衣布鞋,拒绝了众多高大上的要求,选择待在农村,继续沉浸他的绘画世界里。“人们认为我是世俗的失败者,但我会称为伟大的艺术家。只要拿起画笔,心情就会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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