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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创:80岁“蓑笠翁”的模特生涯

2019-05-06 11:57:52来源:2019年3月下半刊作者:侯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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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西桂林阳朔县兴坪古镇,人们常常可以看到这样一位老人:他身穿旧粗布对襟褂,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留着白胡须,两只鸬鹚一左一右栖在肩膀上,正跟游客合影留念。仿若柳宗元《江雪》一诗中的“孤舟蓑笠翁”。老人名叫黄月创,是一名专业模特,年已80岁。这些年,他作为摄影模特已红遍全球。


迫于生计做模特


2009年,黄月创的老伴被查出身患糖尿病。为给老伴治病,家中积蓄很快用完了,黄月创找遍亲戚朋友借钱,可大家的光景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由于没钱再让老伴住院,他只好把她接回家。

黄月创的家在广西阳朔县兴坪镇,离家不远就是20元人民币背景图案的原型景点。以前空闲时,黄月创会到几处最美的景点打扮成渔翁的模样,等待前来与他合影的游客,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他性格随和,游客愿给多少就给多少,就算一分钱不给他也照样笑呵呵的。但自从老伴病了之后,黄月创再也笑不起来了。

那天,黄月创按照客人的要求正在摆姿势,一个邻居家的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来嚷道:“爷爷,奶奶叫您回去,她说头晕!”黄月创来不及解释,忙抬脚就走。长卷发男子急了:“大爷,我还没拍完呢!”黄月创也烦了:“我家里有事,您想接着拍也可以,但我要收费!”

黄月创本想用收费吓走对方,自己好脱身,没想到长卷发男子二话不说,就给了他300元钱。拿着钱,黄月创突然开了窍:老伴每个月的医药费得3000块,儿子儿媳挣钱也不多,70岁的自己失去了劳动能力,没有什么收入来源,做一个收费的专业模特,倒是个赚钱的好办法啊!

第二天,黄月创来到江边,望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开始吆喝:“来来来,照个相留个念了啊,普通游客只要10块钱……” 

那年6月,黄月创迎来了重要的客人。


成就许多视觉大片


2014年夏天,漓江边来了一名外国摄影师。那天晚上月影稀疏、云雾迷蒙,黄月创如约来到江边,光脚走上竹筏,在上面点亮一盏灯。“鸟放在肩膀上。”摄影师举着照相机,通过翻译朝他喊道。黄月创赶忙把鸬鹚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伸开手臂,鸬鹚扑楞着翅膀刚站稳。“这样不行,帽子挡住鸟了,还是扛着竹竿,把鸟放在原来的位置吧。”黄月创闻言,又赶快扛起竹竿,抓住鸬鹚,让它们一前一后各站一个。

反复折腾,鸬鹚有点不满意了,发出“嘎嘎”的叫声,不断扑扇着翅膀,想朝水中钻。黄月创有点后悔出来时没让鸬鹚吃饱。那天晚上,整整忙活了两个小时,外国摄影师才向他做出OK的手势。

两个月后,黄月创收到了摄影师寄来的样照:暮色下,黄月创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站在点亮汽灯的竹筏上,两只静立的鸬鹚悠闲自在,背后黛色远山渐隐暮霭中。他这才知道,那名外国摄影师名叫纳维勒琼斯,是澳大利亚人。那张照片被命名为《回家》,获得了当年的索尼世界摄影奖!

一张张火遍摄影圈的照片,让黄月创成了当地的“名模”,他的生意越来越好。靠着做模特,他每年有五六万元收入。这些钱,他除了用来给老伴买药,还时不时地接济一下儿子。

2015年冬天,老伴浑身肿胀,住进桂林医院,半个月后过世了。去世前,老伴握着他的手说:“老头子别那么拼了,你今年都76岁了,也要顾惜点身体。”

黄月创点着头说:“知道,知道。”但第二天,他照旧戴上斗笠,去漓江边等候游客,他说:“人家都嘲笑我,年纪这么大了还做模特。可我不后悔,靠着做模特的收入,我延续了老伴6年的生命,值!”

2016年,黄月创的孙子考上了大学,全家人欢天喜地设宴庆祝。等客人走完之后,儿媳妇坐在沙发上,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送到医院,医生说她的膝关节骨质增生已经很严重,必须马上做手术。黄月创二话没说,掏出一个存着10万元的存折给了儿子。


有信念就坚守


黄月创是捕鱼好手,但自从做了模特,那些本领没法完全在镜头前展示。“太写实了,照片出来就不好看。”一名法国摄影师对他说。他们的合作长达7年,每年这名摄影师都会花10多天时间在黄月创这里采风拍摄。

一次,这名摄影师想拍渔翁撒网的照片。他匍匐在地上,拍摄了很多张,然后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大叔,您撒网离江面太平了,要是再撒高一点就好了”。

“捕鱼不往江面撒网,往天空撒,那还是捕鱼吗?”黄月创固执地说。“可是,您平着撒出去,拍出来不好看。”摄影师劝他,“您试着变通一下,好吗?”

黄月创想通了,自己是个模特,模特就要敬业。为了追求完美的撒网效果,他一次又一次从低到高撒网,最终,法国摄影师拍到了最美的撒网图片。

黄月创向记者展示撒网,只见渔网对着天空呈60度角撒出去,在空中画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在水上平展铺开,又大又圆。而黄月创则穿着蓝布裤褂,正位于渔网的正中央,拧腰、转身和抖腕的动作一气呵成。透过渔网的网格,白云、蓝天、碧水相互映衬,画面十分唯美。

夏季的黄昏是出视觉大片的最佳时间,也是黄月创最忙碌的时候。有的游客不懂摄影技术,总是拍不出满意的照片,黄月创就借来摄影书籍自学。他说:“毕竟是吃这碗饭的,一定要专业。”如今,他对拍摄的光线、快门、光圈等专业知识都能说出个一二来,遇到不懂摄影的游客,他还能指导他们,帮助他们在短时间内拍出满意的照片。

曾有一名摄影师告诉黄月创,如果他能蓄起白胡须,脊背上再背一根长烟杆,形象就更完美了。那名摄影师随即送他一根烟杆当道具。黄月创点起来狠狠地抽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儿子劝他:“实在学不会就算了,抽烟对身体不好。”

摄影师喜欢精神矍铄、银须飘飘的老人形象,黄月创就蓄起了长胡须。自从蓄起胡须,黄月创每次吃饭都小心翼翼。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要仔细地洗干净胡须,梳理整齐。

儿子有时劝说黄月创:“太累了,你不要做模特了。”但黄月创说他不累,他现在做模特是为了开心人到暮年还能发光发热,帮那些摄影师夺得国际大奖,这令他很自豪。即使每天给来自全国各地的普通游客合合影,在给别人带去欢乐的同时还能赚钱,老人也挺知足啦!

看到父亲对做模特如此喜爱,儿子就特地为他买了一部手机,还印了名片,起了个名号叫“漓江渔翁”。每当有摄影师预约拍照时,黄月创会拿个小本子记下。2019年初接受记者采访时,跟这位八旬老人预约拍照的摄影师已经排到了几个月后。

八旬“名模”老骥伏枥,黄昏的梦想也闪耀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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