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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早已“白头”:82岁新娘拥抱迟到66年的婚礼

2017-02-21 18:55:35来源:《时代邮刊》2016年第12期作者:张应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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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纪念日。重庆忠县一处农家小院张灯结彩笑语喧哗,周边300多名乡亲父老恭贺一对经历60多年坎坷磨难,用爱情创造生命奇迹的老夫妻补办的一场特殊婚礼。一级伤残的85岁志愿军老兵丈夫了结夙愿,终于让82岁的新娘等来迟到66年的婚礼……


妻子背回伤残丈夫


1934年,何光英出生在重庆市忠县双桂镇九龙村一个贫寒农家,12岁时父母相继辞世。1950年,16岁的童养媳何光英由媒人领进石宝村割草湾的古臣坤家。朝鲜战争爆发后,1951年2月,沈阳军区到忠县征兵。一心想报效祖国的古臣坤参了军。

何光英以为丈夫去几天就回来了,没想到这一别就是5年。古臣坤被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第67军201师601团后勤处,负责运送从前线下来的伤病员。适逢前线战事吃紧,新兵还没整训完,全团即开赴朝鲜战场。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由于古臣坤表现突出,3次荣立三等功,多次受到师团嘉奖,还当上了副班长。

何光英成了古家顶梁柱,操持农活家务,样样做得有声有色。天有不测风云。1954年3月的一天,古臣坤驻守的坑道突然塌方,全班12人全被掩埋,古臣坤腰部被一块巨石砸中,腰椎以下瘫痪,身子既站不起来也坐不起来,大小便不能自理。一级伤残的古臣坤被送回成都休养后,决意不再拖累妻子,一直不与家里联系。1956年9月的一天,一个探亲的战友回村了,何光英找到战友家打探情况,战友只得将实情告诉了何光英:古臣坤残废了,人在成都。何光英只感天旋地转欲哭无泪,她的天空坍塌了……

哭干了眼泪的何光英把家中肥猪卖掉,换了70多块钱,又忙完了家里农活,安顿好老人孩子,便启程前往成都。何光英先步行6个小时山路到达垫江,再从垫江坐客车到长寿,然后坐船前往重庆,再从重庆坐火车抵成都,最后坐客车到达成都疗养院。那天,心急如焚的何光英出现在成都疗养院的病房门口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古臣坤。

何光英泪雨滂沱地冲上前抱住丈夫,“坤伢子,你是为国尽忠伤残的,是光荣的,有我在不要怕,可你为何不告诉我啊?”“我不想连累你和孩子,这辈子只能呆在疗养院回不去了,也没有能力给你幸福了,我们到此为止吧。”满腔热忱本打算接丈夫回家,但何光英等到的却是“希望解除婚姻”。21岁的何光英不甘心,“既然是夫妻就要同甘苦共命运,我来伺候你下半辈子,孤身在外哪有在家方便。你在一天,我陪你一天;你在一年,我就陪你一年,今生我就是你的双腿,陪伴你一辈子!”就这样,两人就在成都疗养院耗了10多天,古臣坤心软了,由妻子背着他转了4次车船回到老家。回家团聚一个月后,疗养院又派人将古臣坤接了回去,这一别又是3年。1959年10月,古臣坤坐着轮椅再次被妻子接回忠县老家。这一次,他没有再离开过。

毕生浇灌艰辛爱情


巴山蜀水赋予了女人超常的坚韧与耐力。从此无论春夏秋冬,何光英每一天都是固定模式:在地里干农活每隔两小时,她就会放下活计,回家给丈夫翻身擦洗避免生褥疮,喂水喂食,清理随时可能出现的失禁大小便;晴天何光英便背着丈夫到外面洗头晒太阳,给他做做简单按摩,讲村里趣事逗他开心。照顾丈夫抚养孩子,经济负担十分沉重,何光英只能从几亩薄地里刨。她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不知疲倦地忙碌着,有时半夜起来给丈夫换床单时,因劳累过度头晕一头栽倒在地上……

冬天古臣坤一天要尿湿好几次裤子,何光英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洗裤子上,一双手几乎每天都泡在零下十几摄氏度尖锥刺骨般的冷水里洗厚棉裤,冻烂的双手密集生满青紫色的包。丈夫看到妻子搓着肿得像萝卜的双手洗衣时,在床上颤巍巍地朝妻子双手作揖,“光英啊,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了,恐怕只有来世再报了!”何光英的这双手从此留下后遗症,一到冬天就奇痒难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期待愁云惨淡的生活出现转机。

古臣坤瘫痪后抵抗力极差,经常感冒发烧。一个天寒地冻的傍晚,古臣坤突患感冒发烧,得连输3天液,为方便护理,何光英从镇里请来医生,在家里进行输液,她让医生教会自己如何更换输液瓶后,一直陪伴到凌晨。古臣坤心疼不已让她早点睡,何光英不肯,古臣坤便“威胁”说:“再不睡我就拔掉输液管!”“好,好,我现在就睡。”

在护理条件极其简陋的农村疗养30多年,许多见过古臣坤的医生都很惊讶,一个高位瘫痪病人在床上睡了30多年,居然脸色红润双眼清明精神饱满,听力尤其好,而且全身一个褥疮也没长,身上没有丁点异味,真乃奇迹。

尽管生活拮据,但对所有前来探望的人,自尊的何光英不停地说谢谢却婉拒任何形式的物质捐助,更从未对当地政府提过任何要求。2012年,镇领导建军节来看望老古时,何光英无意中说起古臣坤好多年都没有去镇上赶集了,镇里赶忙买了一辆电动轮椅,好让老两口去观赏下镇里新开发的荷花荡景点。何光英兴奋地推着轮椅上的古臣坤“走”出家门,“老古,你终于可以享受晒太阳了。”“是啊!”古臣坤惬意地伸伸胳膊。轮椅驶上了通往镇里的水泥路,清爽夏风夹杂荷叶清香沁人心脾,古臣坤童心大发,“老太婆,你推着我跑,行不行?”何光英笑笑,推动轮椅大步奔跑起来。

孩子们相继长大成人,生活从愁云惨淡中折射出一丝曙光。目睹父母的执着相守,苦水中长大的儿子们始终拥有强大的内心。大儿子的女友知道古家有残疾的父亲,却心甘情愿嫁到一贫如洗的古家,就是冲着长辈们那份不离不弃的情感。如今,大儿子一家在外省打工,二儿子在忠县县城工作,两个孩子非常孝顺,屡次劝说两位老人同住,但何光英却说,只要自己活一天,就照顾老伴一天,绝不拖累孩子。

补办婚礼夕阳正红


家风和畅,老兵可敬。每有访客前来,何光英总爱乐呵呵地展示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里面有古臣坤在朝鲜战场上获得的所有荣誉勋章和证书。但让老两口十分遗憾的是,盒子里唯独没有两人的结婚证。一次,县人武部政委蹇忠来看望老兵时,无意中问何光英,二老当年的结婚证还在吗?何光英说那时农村困难,没有结婚证,更没有举行婚礼。蹇忠知道,两位老人的婚姻是没有契约形式却最忠贞的婚姻,在当地传为美谈,十里八村父老以他们为榜样。 蹇忠提议,“老人家要不要补办一个婚礼啊,把结婚证领了。”何光英一听哈哈大笑:“你们是怕我不跟他吗?”蹇忠庄严地表示,“古老、何老,能给你们补办这场婚礼,将是我们这些后辈的荣幸,不要让这份大爱留有遗憾!”

这个提议迅即得到古家孙辈们的响应,现在日子好过了,一定要给他们补办一场体面隆重的婚礼!古臣坤闻听大家筹划后喜极而泣,“现在不办这个婚礼,也许过几年就没机会了。走之前,我要明媒正娶,给老伴一个名分。”

于是,各界爱心人士热心筹备婚礼。喜庆的礼服、糖果买回来了,大红的婚联贴起来了,操办喜宴的大厨请来了……2016年10月25日清晨,石宝村家家户户像过年一样起得很早,大伙乐呵呵地邀约着赶赴何光英老人家帮忙。满脸沟壑笑开了花的何光英换上红衣戴上红花,轮椅上白发苍苍的古臣坤也换上了崭新的军装,佩戴上保存了一生的4枚闪闪发亮的军功章,迎接这场人生最重要的仪式。

前来给两位老人祝福道喜的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挤满了古家小院。在乡下,遇上这么大岁数的新郎新娘实在是稀罕,大伙也来沾沾喜气。更令人振奋的是,两位老人的故事,还打动了抗美援朝电视剧《三八线》剧组,剧中张国强等多名主演先后录制视频,向两位老人送来祝福。《三八线》中饰演尖刀班长线才臣的演员姚增强,受剧组所有演职人员所托,专程赶到现场给两位“新人”置办了医疗床、影碟机等贺礼。

在儿孙们的簇拥下,在隆隆鞭炮声和乡亲们的祝福中,85岁的古臣坤坐上轮椅,由82岁的何光英推着“走”上红地毯,亲朋报以最热烈的掌声!新郎新娘抑制不住内心激动,不停地鞠躬。主持人介绍了他们的爱情故事之后,播放了由爱心人士为新人订制的微电影,讲述了他们66载如一日相敬如宾的全过程,令现场的人们唏嘘不已。

主持人泪流满面地说:“今天是两个顽强的生命最美妙的约会。残疾算什么,他们没想过,因为有爱,村前阡陌房前小道上,轮椅轧过的两道车辙已烙下了半个多世纪的相濡以沫。我们坚信有爱相随,他们今后的人生也一定会更加绚烂多姿!”当主持人祝福新郎新娘白头偕老时,大家都乐了:这两位“新人”,在成婚时就已经“白头”了!

婚礼上,古臣坤动情地说:“我今天非常自豪,终于正式迎娶了她!感谢老伴60多年来对我的精心照顾,是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何光英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当年我嫁进古家没举办任何仪式,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迎来热热闹闹的婚礼!我相信如果当时是我遇到意外,他也不会离开我的。”

令人欣慰的是,国家和当地政府、武装部给予了老兵精心的照顾,帮忙翻修了古家房子,每月还有3000多元的各种赡养费用和补贴,在当地生活基本有了保障。不离不弃66年如一日,何光英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情义无价”这个词的真正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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