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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标杆:《大众电影》封面女星审美史

2017-04-07 11:56:43来源:《时代邮刊》2017年第三期作者:李 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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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些时尚网站的怀旧专辑里,常能见到20世纪80年代的《大众电影》艳丽封面。《大众电影》开辟了“文革”后国内杂志的封面女郎 时代,以今天的审美标准看来,那些女明星妆化得过浓,服饰也显得老 土。但在当时,她们是时尚标杆。夸张的服饰和姿态,代表了整个社会在“解冻”之后,对美和自由的极度渴求。


封面摄影师用江青的哈苏500C

 

       1979年,《大众电影》复刊,当时封面是革命影片剧照的天下,后来渐渐出现了爱情题材的电影,于是,爱情这一主 题开始在《大众电影》的封面上引领潮 流了。编辑部主任马锐回忆,“复刊后有读者提议封面人物‘最最盼望为靓女,次为俊男’。”应这一要求,《大众电影》  开始自主拍摄“美人照”登上封面。
       20世纪80年代初,摄影师周雁鸣 到中国人民大学摄影专业学习,被《大 众电影》杂志社领导崔博泉相中。早 在1962年,就职于《上海电影》的崔博泉奉命接管《大众电影》杂志,将杂志由上海迁到北京,他当时就想好,要把《大众电影》办成一本展现电影艺术 与时尚潮流的杂志,但4年后“文革” 开始,办刊计划搁浅。1979年《大众电影》复刊,崔博泉带领由北大、人大、中 央美院毕业生组成的采编队伍,倾力在杂志中展现明星风采,通过明星效应来带动杂志销量。 周雁鸣与女摄影师张甦妍共同负责封面和封底拍摄。刚刚改革开放,中 国几乎没有哪个杂志用大美人照片做 封面,更没有封面女郎的概念,《大众 电影》算是敢为天下先。提 及这段往事,周雁鸣不无得意地说:“从一开始,我们就想做别人没做过的,拍别人没 拍过的照片,就是要逆反,要超前。”
        入社后,周雁鸣使 用的第一台专 业相机是哈苏500C,据说这部相机原本是江青的。“四人帮”被打倒后,几经 辗转到中国电影器材公司,后来分配给《大众电影》。哈苏摄影器材的品质世界一流,美国宇航员在月球上拍照用的就是哈苏,当时整个中国也没有几台哈苏相机。

 

呈现天然状态,以圆脸为美

 

       刚刚复刊的《大众电影》没有专业 摄影棚,拍照就在杂志社一间普通的房间。没有造型师,化妆全靠摄影师和演员自己。尽管拍摄成本很低,但《大众电影》对封面选题的筛选很严格。周雁鸣回忆,他每次要报四五个备选人物,社长、副社长、编辑部主任和编辑们共同讨论决定。封面女郎的选择标准是严苛的,要么主演过三部以上电 影,比如刘晓庆;要么主演过一部特别 重要、影响特别大的电影,比如1979年 主演《归心似箭》一炮走红的斯琴高 娃。如果不符合这两个条件,长得再漂 亮也不能上封面。
       封面照片拍出后,即使脸上有些瑕疵,身材有些胖,也不会做处理,更何况当时没有photoshop技术手段,呈现出 来的是演员的天然状态。这就要求摄影师格外注意发掘演员的内在气质。为了完成一个采访,拍摄一张照片,编辑 和摄影师常常在摄制组扎营十天半个 月,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引导演员拍摄出符合其气质的照片。
      翻阅2 0 世纪 8 0 年代的《大 众电 影》,我们会发现一个“秘密”:封面女 郎几乎都是圆脸,并且打上较 重的腮 红,突出面部的丰满红润,这是当时的 主流审美,与今天流行“锥子脸”正相反。曾为周迅、范冰冰等多位大牌女星 做过造型的东田首席造型师k·kay说: “上世纪80年代,女星普遍认为化妆就 一定要红脸、红唇,几乎人人都是大红 色的口红和满脸的腮红。”

 

女星服装引领潮流

 

当时最大的难 题是服 装。2 0 世纪 80 年代初,虽然 女性们都很追求“美”,渴望回归“女性化”,但跑遍北 京上海,想买到一件时髦的衣服非常难。那时的演员工资很低,她们自己也 没有漂亮的衣服。
       拍照的服装主要靠借,周雁鸣和 “皮 尔·卡丹”中方 首席代表宋怀桂 是好朋友,宋怀桂有中国“时尚教母” 之称。“皮尔·卡丹”一来新时装,他和 同事就过来借,拍完照片再还回来。有
时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就用一块 布给演员围上,没想到拍出的效 果也 不错。比如1989年第8期封面,史可的 “露背装”其实就是一块布围出来的, 之后,很多杂志和挂历都模仿这种方式。
        女明星在电影中和在《大众电影》 封面上的穿着打扮,是当时女性模仿 的对象。1980年第10期封面是电影《幽 灵》的剧照,女主角夏征兰(邵慧芳饰) 穿着紧身喇叭裤,很有女性风韵。当时喇叭裤和蛤蟆镜已经在社会上悄然流行,但人们在穿着时总是很不自信,这 期杂志封面,算是对喇叭裤的一次公开 “认可”。多次登上封面的张瑜堪称80年代第一摩登女郎,她在1980年第5期封面上穿的牛仔裤、1981年第1期穿的皮夹克,当时国内大多数人见都没见过。1985年一期封面上,刘晓庆穿了蝙蝠衫,这也是当时最时髦的衣服,几乎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

 

尝试性感

 

        20世纪80年代中期,香港女星的照片开始被《大 众电影》刊用,林青霞、钟楚红、王祖贤都是封面常客,她们的吊带上衣、超短裙、露背装,引领了 一股性感、大胆的潮流。《大众电影》开始给大陆女演员拍摄一些“性感照片”。周雁鸣说,拍这种有突破性的照 片,要找“放得开”的演员,如果演员不 愿意摆性感姿势,不愿意穿暴露衣服, 摄影师不勉强。周雁鸣举例说,潘虹就是一个特别正、特别传统的演员,个性也很倔强,“你非让她摆个搔首弄姿的 姿势,她没准就生气不拍了呢。”潘虹 几次登上封面,都是“大眼睛”、“大头照”的端庄形象。
       遇到收放自如的演员,摄影师会 鼓励演员大胆展现。1988年第1期封面 上,女演员张晓敏穿着一件露脐装、披散着长发站在海边,这张照片引来大 量批评。张晓敏的成名作是《非常大总统》,她在片中扮演宋庆龄,在1987年的百花奖评选中,四项表演奖有三项被《芙蓉镇》夺去,唯独最佳女配角奖落 在了张晓敏头上,观众几乎认定张晓 敏就是宋庆龄。扮演“国母”的演员怎 么如此“有伤风化”?一边是很多人在骂,一边是很多人在买,那期杂志卖得十分火爆。张晓敏性格开朗大胆,不在意别人的非议,后来她还穿着三点式拍了一张上身照,头戴草帽,手牵白马。
      《大众电影》封面在社会上引起轰动以后,不少挂历厂家来找摄影师和编辑合作,摄影师在给挂历拍照过 程中遇到合适的照片,也会登在杂志上。1986年,周雁鸣和同事带着十几个女演员到三亚亚龙湾海滩拍了一组照 片,登在挂历和《大众电影》上。演员服装由日本内衣品牌华歌尔提供。华歌尔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个进入中国市 场的国外内衣品牌。
        那次在三亚还拍了一组泳装照,这大概是中国女演员第一次泳装亮相, 并且是集体合照。女演员们穿的泳装也是华歌尔的。每个演员都展现出不同的个性,有的演员不肯拍,有的虽然愿意拍,但是不肯穿日本泳衣,比如方舒,坚持穿自己带的泳衣;王璐瑶和白灵则非常大胆,什么款式都敢尝试。

 

“大尺度”照片惊动重量级领导


       1993年第1期的封面照引发了更大 规模的争议,马羚身着一件全身布满亮片的礼服,低胸口,高开叉,摆出“前挺后撅”的姿势。周雁鸣说,拍这张照片之前,编辑部讨论达成共识:“就是要挑逗!就是要拼发行量!”主题已经先定了,然后才选定马羚,又选了“皮尔·卡丹”最新款的亮片装。马羚的封 面照片很受外国人欢迎,法国驻华大使马腾请马羚吃饭。美国大使馆的文化参赞给周雁鸣写信邀请他共进晚餐。 杂志一上市,当天就被抢购一空。
        这张照片惊动了高层领导,有位重量级的领导看到杂志后批评照片 “低俗下流”,中宣部和文联马上开会讨论,决议让《大众电影》第二期先停 止发售。可是第二期已经印出来了,几百万册杂志销毁重印是不可能的,成本太大。第二期的封面更“过火”,两 次获得百花奖最佳女主角提名的石兰, 拍摄了一张侧身照,侧面胸部整个裸露,而封底是香港艳星叶玉卿。
       连续两期大尺度封面给《大众电 影》带来压力,编辑部内部决议“停止 给任何中央领导寄送《大众电影》”。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封面照片都比较保守,以防再次引起舆论风波。1993年第11期封面上,傅丽莉穿了一件橙色大垫肩西装外套,妆容庄重,这也是当时的一种潮流:中国女性开始以更独立的身份出现在社交及商务场合,干练利落的职业女性成为崭新的时髦形象。
        喧哗叛逆的80年代过去,90年代中国电影开始进入低谷期,“搏出位” 也难以扭转电影界的颓势,电视机、录像厅、歌舞厅吸引了大批时尚青年,电视节目和服装模特的兴起,也使《大众电影》不再是唯一的时尚标杆。当年家喻户晓的封面女郎,纷纷淡出影视圈, 或下海经商,或远嫁国外,或退居幕后,在银幕和杂志上留下昙花一现的倩影。21世纪初,电影业复苏,网络和各类时尚杂志风起云涌,《大众电影》曾经前卫大胆的封面,已成为翻过去的一页,它收藏了女明星们的青春,定格了 一代人关于时尚和梦中情人的集体记忆。

 

[责任编辑:张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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