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邮刊时代邮刊

当前位置:首页-世相 > 内幕

马士弘和马识途:一对“国共兄弟”的百年沉浮

2016-11-18 12:05:39来源:《时代邮刊》2016年第9期作者:韩金祥
[收藏]

20世纪初叶,重庆忠县涂井乡有一户马姓人家,三子名叫马士弘,老五马识途。对于弟弟马识途,很多老读者熟悉他的《夜谭十记》,年轻人则从电影《让子弹飞》知道了这位著名的老作家。其实,这个故事还是哥哥马士弘亲眼所见。他们两兄弟都是抗战老兵,都是作家,所不同的是,哥哥马士弘归属国民党,弟弟马识途则是共产党人。2014年,这对见证了百年中国历史的“国共兄弟”,又绽放出让人惊叹的生命与智慧火花,出版了各自的百年“观感”——《百岁追忆》和《百岁拾忆》。

2016年5月8日,戎马一生的马士弘与世长辞,享年105岁。马士弘与马识途兄弟俩感情非常深厚,得知哥哥去世的消息,102岁的弟弟马识途老人心情非常悲痛,为哥哥写下挽联:“鏖淞沪卫武汉斗湘鄂战石牌守国门确是抗战八年老英雄,隐寒门历沧桑经沉浮轻死生觉大梦果然潇洒百岁真高人。”


从马千毅马千木到马士弘马识途


故事还是从两位老人的名字说起。一个“士”、一个“识”,颇能代表两位老人的人生特质——职业军人和职业革命家。

马士弘生前直言自己是一名职业军人,当初父亲给他起名叫马千毅。马士弘这个名字是他小学老师给起的,因为《论语》上有“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他觉得很适合自己,就一直把这个名字珍藏着。

1934年,在北京上大学的马士弘耳闻目睹了日军侵华后,决定投笔从戎,成为了黄埔军校第11期的学员。1937年从黄埔毕业后,马士弘加入了当时由陈诚率领的第十五集团军,此后担任陈诚的警卫团团长达10年。其间,马士弘参加了淞沪会战、常德会战、长江石牌要塞保卫战等众多知名战役,始终奋战在抗日第一线。

在1943年的常德会战后期,时任副团长兼营长的马士弘,得知日军将500多名中国妇女秘密关押在一处寺庙。马士弘带着百名战友,冒着踏入陷阱的危险和顶着上级的压力冲进寺庙,将这批妇女成功解救。在石牌要塞保卫战中,日军的子弹擦着马士弘的额头飞过,“当时一摸全是血,旁边的副官为了保护他,下巴中枪,当场牺牲了。”受伤的马士弘此时考虑到前方战事,只做了简单包扎后就立马赶回前线。而那颗子弹,也在马士弘的额头上留下了永远的伤痕。“战士军前半死生……孤城落日斗兵稀。”在无数次战斗中他经历了各种险情。直到1949年,身为国民党少将师长的他,放弃率先遣队去台湾的机会,在成都率部起义。尤其是1950年1月1日,他作为联络官到成都解放军司令部报到时,出乎意料的是,站在贺龙身边的竟然是身穿解放军制服的五弟马识途,真是惊喜交加啊。

与三哥相比,职业革命家马识途,作为党的地下工作者,则更富有传奇色彩。他的原名叫马千木,高中文凭上就是这个名字。他16岁便负笈出峡寻求救国之道,游学于京沪宁,投身到了“一二·九”学生运动和抗日战争的洪流,领导了昆明“一二·一”运动,与胡绳一起创办了《大众报》。

记得考西南联大时,马识途已是有多年革命经验的地下工作者了。当时敌人正在湖北、四川各地通缉他,为了安全起见,他就在原来的名字“木”字上加了一撇,叫马千禾。1938年在武汉他由湖北省委组织部长钱英介绍加入共产党。入党的时候,他把名字改成马识途,表示自己终于确定了人生的道路,名字的转变跟他的革命生涯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自然也借用了“老马识途”的寓意。

入党后,马识途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周恩来寻找一位可靠的司机。此后,他先后担任支部书记、县委书记、特委书记等职务,后来领导了川西和西康的大片地下党组织。由此敌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成为敌人的主要打击对象之一。尤其是他负责省级地下工作后,敌人更是千方百计抓捕他。那一段,马识途可谓是步步惊险、九死一生。


兄弟情深殊途同归


马识途与马士弘之间的故事,既非常有趣,又非常感人。

“我和三哥(马士弘)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厚。直到1933年,我们两个才因为选择了不同的救国道路而分开。他主张军事救国,走进了黄埔。我信奉实业救国,选择了学工。虽然我们两人选择的路不同,但最后是殊途同归。”马识途说,“分开后的10多年,我们偶有见面。特别是三哥利用他的特殊身份,几次掩护我脱险的事,至今仍历历在目。”

马士弘生前接受采访时,曾记忆犹新地对记者说过很多详情:

“1935年,五弟在扬州中学读书时,因为宣传抗日,被抓进了监狱。我闻讯后从江苏丹阳赶到扬州,在当地军校同学的帮助下,把五弟救了出来。1936年,五弟考上了中央大学,恰逢我生病住进了南京的医院,五弟每天下课就到医院服侍照料,直到痊愈。

“1941年,由于叛徒的出卖,刚生下女娃的五弟媳,被国民党抓进监狱并惨遭毒手。而此时跟南方局的领导一起回重庆的五弟,已是危机四伏。当时我受父命前往重庆解救已经被特务严密监视的五弟马识途。按照别人提供的几个地址都联系不上,情急之下我就在报纸登寻人启事,说我是三哥,你在什么地方……五弟看到报纸后,我们两弟兄才见面。那时,我是国民党卫戍部队的少校,卫戍部队的军官比地方的还凶。于是我通过当地卫戍部队的关系,在特务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把五弟送上船,护送回家了。

“还有一次,马识途回家,被国民党第十八师罗广文师长的夫人撞了个正着。于是父亲急中生智,主动把国民党通缉的要犯马识途领到罗师长家,说我这不争气的娃娃回来给他母亲过生日,你看怎么办?罗师长碍于两家世交,再加之我马士弘在他手下,于是叮嘱马识途少露面尽快离开。可此事被参谋长知道了,他立即派特务连在返回的必经之路设伏抓捕。我得到情报后领着五弟,绕过设伏点,化险为夷。”

在战争年代,哥哥保护过弟弟,但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哥哥虽然选择起义与家人团聚,但毕竟有过国民党少将的身份,为此他经历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此时,马识途默默地向三哥伸出了温暖的手。马识途每个月给三哥家25块钱,遇到孩子开学还要多给四五十块钱,一直供到1987年,中间始终没间断过。为资助三哥马士弘,马识途在还被人检举说立场不稳,没有划清界限……兄弟俩曾经为此相拥而泣。


哥哥讲的故事

成了后来的《让子弹飞》


新中国成立后,马识途先后担任四川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四川省文联主席、作协主席等职务。马识途1935年就开始发表作品,尤其是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的12卷本《马识途文集》共480多万字,汇集了马识途70多年文学生涯各个时期的主要作品,行文简朴老辣而又生动鲜活,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犀利或幽默,是一个人民作家良知与个性的真实显现。《清江壮歌》的壮怀激烈、《夜谭十记》的寓意深远、《沧桑十年》的忧国忧民、《京华夜谭》的惊心动魄……2013年,四川省文联和美国华人作家协会为马识途颁发了“终生成就奖”。2014年1月,马识途举行了书法义展,卖出230多万元,全部捐给了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为此,文学与新闻学院设立了“马识途文学奖”。1988年,马识途开始使用个人电脑,当时没有这么多的输入方法,显示器也小,很吃力。后来他学会了五笔输入法,并用五笔输入法打出了200多万字的作品。这些都出自自谦为“业余作家”的马识途之手。

许多人从马识途老人的《夜谭十记》中了解了过去的岁月,年轻人就算没有读过马识途的小说,也通过姜文的电影《让子弹飞》知道了曾经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历史。马士弘老人就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曾向记者透露:“我小时候正处在乱世,读小学时,就发生过一件很奇怪的事。新任县长来忠县报到,快到县城时不慎落水溺亡,可是这边欢迎仪式已经开始,鞭炮都要点了,怎么办?县长秘书决定冒充县长,县长夫人也同意了。那时,我父亲在县里当议长,假县长还来过我家拜会,我见到过。我把这个故事讲给五弟听,他有心,后来写进了小说。”

对他们这对“国共兄弟”,马识途这样总结道:“我兄弟二人,生于书香之家,长于战乱之中。自幼同食同寝,读古籍,聆家训,养成刚毅近仁之德行,同怀悲悯报国情志。虽异翮分飞,终殊途同归。正如唐朝诗人刘长卿诗中所言:白首相逢征战后,青春已过乱离中。我们两个都过了百岁,我们最后各自所写的《百岁追忆》和《百岁拾忆》这两本书,就是我们兄弟的人生写照。”


[责任编辑:admin]
标签:

阅读: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