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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中的君子之道

2017-11-22 13:40:18来源:2017年第7期作者:张维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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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到今,伟大的思想家就是“为天下立道”。儒家的“礼”,就是孔子立的道。君子是“礼”的人格化表述。如果一个人按“礼”行事,就是“君子”。


市场的逻辑就是:在市场中,要自己幸福,首先要使别人幸福;如果不能让别人幸福,自己也不可能幸福。比如说,企业家要赚钱,首先要给消费者创造价值。如果你不能生产出消费者满意的产品,你不可能赚钱。这个逻辑也适用于每个人。


按照市场的逻辑分析。一个人做的事情有两个评价维度:第一是对自己好不好,第二是对他人好还是不好。这样就有四种可能:第一,对自己有利也对别人有利;第二,对自己有利,损害别人;第三种,对别人有利,但对自己不利;第四种,对自己不利又损害别人。


第一类人利己又利人,就是“君子”;第二类人利己但损人,就是“小人”。其区别不在于是不是利己,而在于是不是损人;第三类人损己而利人,是“圣人”。其区分不是他是不是利人,而是愿不愿意为他人而牺牲自己的利益;最后一类人可以叫做“恶人”。


市场的逻辑就是君子之道。市场中君子的标准,我归结为五点:

第一,利己先利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道”,就是你要给他人创造价值。一个企业家向消费者收取的价格,不应该超过你为他创造的价值。做到这一点那就是君子。谋取利益的时候,如果给别人带来的好处超过自己从中得到的收益就是君子所为。否则就是小人所为。


第二,诚实守信。市场经济不是一次性博弈,是重复博弈。如果别人相信你,愿意跟你持续地做生意,你才可以赚更多的钱。所以诚实守信是市场经济中最好的商业政策。如果不能够建立良好的声誉,就不可能在市场上持续赚钱。靠坑蒙拐骗一定长久不了。这样的人之所以是“小人”,不是因为他自利自私,而是他愚蠢,不知道诚实守信才是自己的长远利益所在。


从这个角度重新解释一下“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义”可以理解为长远利益,“利”是眼前的蝇头小利。君子注重长远利益,小人注重眼前利益。这样就可以把儒家倡导的行为准则与现代市场当中人们应该遵守的行为规则统一起来。


第三,换位思考或者叫“忠恕之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忠恕之道”来自人类换位思考的能力,没有这个能力,人类就不可能合作。我们做任何事情不仅要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别人,你自己想赚钱别人也想赚钱,你自己想从交易当中得到好处,别人也想。只有这样思考问题,你才能够真正实现自己的利。


第四,尊重产权和每个人的基本权利。产权是市场逻辑的基础,尊重产权意味着尊重别人的意愿,任何交易要建立在别人意愿的基础上。我们不能用强制的方式强迫任何人做交易。


第五,有创新精神。人类社会的进步来自创新。市场经济是创新经济。我们今天消费的东西跟两百年前非常不一样,这些新产品都是创新的结果。君子要有创新思维和创新精神。由于创新总是面临不确定性,有失败的风险,君子也应该具有宽容精神。


依照市场的逻辑,市场经济一定是君子主导的经济,只有对别人作出贡献自己才能得到好处。企业家赚钱的前提是为客户创造价值;员工如果不能为企业的生产作出贡献,也不能保住自己的饭碗。


“利己先利人”当然是理想状况,在现实市场中总是存在损人利己的“小人”。主要原因是我们的法律制度和道德规范尚存在不完善的地方。如果一个社会不能够形成一个公平竞争的商业环境,利人不如损人,君子竞争不过小人,小人就会越来越多,君子越来越少,社会就真的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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