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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尼斯:“你们觉得诺贝尔文学奖很重要吗?”

2017-04-12 10:01:57来源:《时代邮刊》下半月2017年第1期作者:王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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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诺奖结果公布前,外界两次盛传:“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获得了诺奖!”消息旋即被证明是假的。很快,瑞典学院宣布了2016诺奖得主——美国摇滚、民谣艺术家鲍勃·迪伦。

这不是86岁的阿多尼斯第一次因诺奖被推上风口浪尖。他说过,有一年,外界就以为当年的诺奖得主一定是他,很多人打来电话祝贺,然后结果公布:不是他。

阿多尼斯也曾多次表态:“我从不关注诺奖,一切奖,包括诺奖,与我无关。获奖不会增加获奖者作品的价值,不获奖也不会减少未获奖者作品的价值。”

采访阿多尼斯是愉快的。大部分时候,阿多尼斯在笑,他愿意聊一切话题:诗歌、移民生活、战争的痛苦、对中国的记忆……当然,除了诺贝尔文学奖。

“你们觉得诺贝尔文学奖很重要吗?”他反问。


诗歌必须用母语来创作


记者:你坚持使用阿拉伯语来创作,认为母语能确切表达你想表达的意思,那么译文还有什么意义呢?尤其对于诗歌来说。

阿多尼斯:对我来说,诗歌创作意味着必须要用母语来创作。母语是我们的母亲。或许我们会有很多父亲,但母亲只有一个。

我的作品有不少译本,中译本也很多,但是我没办法去评判它们。有些既懂阿拉伯语又懂中文的朋友跟我说,我有些作品的中译版本有十五六种之多。他们也为我读过一些中译本的诗歌,做了一些对比,但是每个人对诗歌都有自己的理解。我想,如果中国读者能读到很优美的译本,那也不是坏事。

当然,如果能懂一些阿拉伯语,再来读原作,就更完美了。

记者:每个外国人在巴黎都有一个逐渐适应的过程,时间长短不一。在你最初的移民生活里,诗歌曾经带给了你什么?

阿多尼斯:我到巴黎之后,会用诗歌写很多巴黎的生活——当然,还是用阿拉伯语。这些诗歌后来也被翻译成法语。在我的诗歌里,你能够找到我生活的变化。

巴黎完美地融合了世界各地的文化,在这里,你能读到法语版本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书籍,你不需要其他语言。或许,巴黎不是一座十分热情地接待外来者的城市,但这里是文化的中心,也是精神创造的中心。这座城市给了我许多,向我打开了通向全世界的大门。在这里,我感觉我身处世界的中心。这些感受,我都用诗歌记录了下来,

记者:久居巴黎,在这个法兰西传统文化异常强大的城市里,用阿拉伯语写作是否存在创作上的困境?

阿多尼斯:法语是我的日常生活用语,我用它来和朋友交流,有时也会用法语写一些短文。但诗歌是一种感觉,是一种感性的认知,而我的感性认知,只有用阿拉伯语才能表达出来。所以我一直用阿拉伯语写作,哪怕是在移居巴黎之后。

我不觉得在巴黎用阿拉伯语创作有什么困难。我在这里写作,和在贝鲁特写作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注:阿多尼斯曾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生活)。我们在贝鲁特也讲法语,但多数时候还是讲英语,英语殖民了全世界。


为溺死的叙利亚小难民写过诗


记者:叙利亚内战伤害着叙利亚人,巴黎恐怖袭击伤害了法国人,作为一位生活在巴黎的叙利亚裔诗人,在你看来,这两种苦难有区别吗?是否可以用诗歌来对抗、减轻这种苦难?

阿多尼斯:说到这场战争,人们最初是想改变现状,将宗教和国家政治分开,我认为这是应该的。国家世俗化意味着男人和女人的权利都能得到保障,意味着创造力,意味着其他许多东西,而宗教和爱情一样,是个人的事情。很不幸的是,阿拉伯的变革变成了国际争端,恐怖主义组织又纷至沓来,国家一个个被摧毁,博物馆和文化遗迹也被摧毁了。

我反对独裁,但也反对宗教极端主义。恐怖主义蔓延到欧洲,简直是一场悲剧,这种状况比中世纪还糟糕。关于战争主题的作品,我写了很多,其中包括支持阿拉伯妇女争取自由的作品,也包括反对欧洲和美国施加在伊斯兰世界的暴力的作品。

记者:你曾为那个溺死在地中海的叙利亚小男孩阿兰·库尔蒂难过。你曾经把他写进诗歌吗?

阿多尼斯:是的,我为他写过作品。恐怖主义和暴力为人们留下了深远的伤痛,而这个事件就是一个印记。

记者:你怎么看待诗人与政治之间的距离?

阿多尼斯:政治是有高下等级之分的。在古希腊,“政治”意味着建立社会和人类文明的基础,也就是说,什么事情都是政治,连爱情都是政治。

至于我自己,只对与自由、人类有关的政治感兴趣。

记者:你也说过诗人的国度是自由,那么你如何理解“自由”一词?在巴黎,你有敌人吗?

阿多尼斯:自由就好像空气,没有它,我们就无法呼吸。诗人的语言里流露出的就是自由。自由当然是有限制的,哪怕是在巴黎,不过这里仍然是一处能让我生活得很好的地方。在这里,我没有敌人,所有人都是我的朋友,哪怕我的“敌人”也是我的朋友。我爱所有的人。

我的敌人是“思想”,我的战争是“思想”的战争,我会反对一些观念和想法,但是我不与人作对。


“因为能读到的译本不多,我对中国文学的认知还是有限”


记者:说到要用新眼光看世界的问题,你曾写下过这样的文字:“不,并没有什么路,你应该每天开辟自己的路。”这让人想到鲁迅的“其实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你曾说自己是像鲁迅那样的批判者,那么,鲁迅的杂文写作对你的评论有什么影响吗?

阿多尼斯:我读过一些鲁迅的文章。也有人说,我和鲁迅之间有很多共通之处——可能在有些观点上,我跟他很像。我在等待更多鲁迅作品的阿拉伯语或法语译本出现,以便更好地了解他。

记者:作为在中国最具知名度的阿拉伯诗人,你多次去中国,和中国诗歌界有许多互动。哪些当代中国诗人和作家给你比较深的印象?

阿多尼斯:中国这片土地很神奇。我很热爱中国,也写了很多有关中国的诗歌。2017年,我还将去中国参加一个诗歌活动。

说到中国当代诗人和作家,北岛、杨炼和很多其他诗人的作品都很不错。我也读过莫言。但因为能读到的译本不多,我对中国文学的认知还是有限。

记者:你最近还在创作吗?

阿多尼斯:我在写新的文章,也有新的诗歌作品诞生。写作就是我的生活,写作就是我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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