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邮刊时代邮刊

当前位置:首页-独家 > 跃文视点

我的文青时代

2016-08-08 15:58:06来源:《时代邮刊》2016年第7期作者:王跃文
[收藏]

文青二字色彩越来越暧昧,很多时候用作调侃,有时甚至用来骂人。哪怕如此,我依然为自己曾为文青而自豪。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在老家湖南溆浦县政府工作。尽管天天写着官样文章,心中的文学梦想从没泯灭。当时,县里的文学氛围很浓厚,执牛耳者为舒新宇君,何先培、向继东诸君皆是溆浦文坛的风云人物。我因工作之故更多像是隔岸之人,岸那边的文学火焰常叫我驻足观望。

1988年8月8日,我在《湖南日报》发表了散文《书房记事》。不足千字的短文,居然被县里的文友们传诵,却是我没有想到的。记得那天参加一个小会,开会之前会议室电视机开着,听费翔正在唱着《读你》: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春天。一位领导嘴里啧啧不停,大摇其头:太黄了,太黄了!舆论是怎么管的,这样的歌也让唱!我实在听不出这歌黄在哪里,便装作没有听见领导的话,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正好望见坐在旁边的向继东。继东君悄悄抿嘴而笑,我也偷偷笑了。这时,继东说:读了你的《书房小记》,真好!我含糊着谦虚几句,因为这实在不是谈文学的地方。我过去同继东君不太熟,似乎那是我同他第一次面对面说话。他当时在编史志,我早闻其名并暗自敬佩。

自从发了这篇小散文,文友们也把我当作家了。1990年,我创作了短篇小说《无头无尾的故事》,后来在《湖南文学》发表了。这是我的小说处女作。90年代初,省作协办了个作家读书班,我非常荣幸得以参加。我后来先调怀化,再到长沙;再后来我写了《国画》,在一片争议中出名了;再后来,我发表了一系列大作品小作品,得了鲁迅文学奖,当了湖南省作协主席。

坊间传说,《国画》里的曾俚,即是向继东。我实言相告,曾俚确有继东君的影子。继东君真诚,正直,颇有我理想中的媒体人精神。我喜欢同他交流,纵论天下大事。仔细想想,我同他的清谈,不必有第三人在场。非为我俩所言不可示人,而是别人听了也许会觉得我俩天真,或者傻气。

我调往长沙时,继东君已先我到长沙了。当时,继东君已早过了可以随意调动的年龄,可湖南省政协居然就把他从基层调到了长沙。可见,人怀德才总有得遇之时。我刚到长沙,说是飘泊丝毫不夸张。没有房子,身无长物。有天,我的钱包被小偷扒了,眼看着就要饿肚子。我跑到继东那里,问他借了400块钱。我做人有个原则,即:不向人借钱。我把这作为家训,叮嘱给我的儿子。可是,我那回实在是到了绝路,开口问继东君借了钱。继东君是我此生唯一借过钱的人,也是我唯一可以违背自己原则而求助的人。君子戚戚,大抵如此。

我同文学结缘,皆始于30年前的文青时代。今天,我仍愿意说自己还是个文学青年。


[责任编辑:admin]
标签:

阅读: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