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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破“过来人”的牢笼

2017-09-21 10:29:32来源:《时代邮刊》2017年第5期作者:易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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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过来人”忠告的人生


26岁的甜心桃,觉得现在还不能嫁人。她刚刚从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中挣脱出来,准备在新的行业里大干一番。斗志很满,未来不远。不骗你,下周开会用的套装她都买好了。再过几年,甜心桃估计就是个穿prada的小女魔头。桃子妈这个时候,不停地打电话问她,准备什么时候跟男朋友订婚。

甜心桃干脆地说:“妈,这两年我心思不在结婚上。”

“我知道你还想再玩两年,但是你要记得,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情。”

“你还年轻,经验少,听我的,现在结婚,30岁前把孩子生了,我还能帮你带一带。30岁以上生孩子,身材就很难恢复啦。”

“妈,我还不想……”

“听妈一句,我是过来人。”

34岁的李晓静,终于决定跟出轨的老公离婚。李晓静是大学老师,博士毕业后留了校。信奉内在美的李晓静,朴素得好像大学校园里的一块地砖。学霸之星李晓静一路杀敌无数,读博期间还光光鲜鲜嫁了人。她说那时候说不上爱不爱,只想一切都走在别人前面,书要读最多,学问要最好,婚要结最早。千算万算,李晓静老师出国访学回来,发现老公出了轨。她决定离婚时老公已有悔意,动员李晓静的闺蜜劝她。

“你一个女博士,刚出国回来,婚前财产都是你老公创下的,你离婚分不到钱,闹什么?闹什么!”

“你要离就离吧,他依然可以再娶90后的小姑娘,你的适婚男人都40岁了,也都结了婚,你去跟谁抢资源?”

“你看我家,前几年不也因为他犯错误,闹得很僵,但现在也是好了。熬一熬,过得去。”

“我跟你不一样……”

“听姐们一句,我是过来人。”

37岁的王小红也曾苦恼,人上了岁数,记不住东西了。一看书就犯困。还要不要考会计证?公司在韩国有业务,第二年可能需要派一名财务过去,她学过一阵子韩语,虽然不精通,打个招呼问个好总是会的。应该是极有机会可以被派过去,王小红想。但是需要考证。王小红的娘家人也不太愿意。

“快40岁了,折腾什么?你出去了,老公就要照顾家里,这几年是他升职的关键年份,你不能让他浪费了。”

“小晨(小红的女儿)上了初中,周末还要上数学和英语补习班,那个很难考的,小晨多争气啊,你一出去,谁管她饮食起居?”

“我还是想去……”

“不要乱折腾,我们都是过来人。”

牟叔今年42岁。半年前他与朋友一起喝茶闲聊。彼时他还在一家似乎马上要IPO的企业里做市场总监。牟叔人极有魅力,跟任何人聊天,都是一肚子故事。没想到,半年后那个朋友和牟叔聊微信时,问他最近如何,是不是还在加班写PPT,牟叔说辞职了。

“筹备的咖啡馆马上要开业了,届时欢迎过来坐坐。”

“想开家小馆。”

“老板一直劝我。不过,我还是想自由一点。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老板说,几年前他也像我一样,有段时间就想闲云野鹤,但还是忍住了,他当年也受过排挤,现在不是也升上来了?”

“老板说,还能挣几年,为什么现在放手?你看那小谁,几百万元赔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到。听哥们一句,我是过来人。”

这些故事,全都是我们生活里真实的复盘。如今没有订婚的甜心桃已然是职场小精英,到处出差,鸡血满满,走起路来步履生风;离了婚的李老师教课风格竟然也变了,从照本宣科变得风趣幽默,她戴着彩色美瞳的样子甚至有点神似宋慧乔;王小红的女儿初中毕业时,她从韩国回来,也没耽误她女儿考上重点高中;牟叔的咖啡馆就要开业,群里好友已经说好,组团去抢VIP卡。

他们都过得非常好,洒脱又漂亮,真实而倔强。


“过来人”是怎样的人


不管你在做什么事,都会有好心的“过来人”提醒你,这样的“过来人”他们是善良的、谨慎的、面面俱到的。他们或许也曾走过这样一条路,不管他们有没有成功或者向现实妥协,他们都希望后人能吸取他们的教训。“孩子啊,你闹什么闹,我是为你好啊!”“你应该这么做,我是过来人,这样会更好!”如果你不听他们的话,你就一定会继续吃他们的亏。有了“过来人”的呵护,好像就绝对可以活得不赖,娶好老婆,嫁好老公,生娃看大,打一份工,过一种日子,波澜不惊,一望到头。

当然,很多“过来人”并不是凭借年纪优势,但在逻辑上是一样的,就是这事我经历过,或者我看过听过,所以我比你有经验,我不能看你去送死,我得给你建议。他们的逻辑,无非是“你现在不懂的”“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也有谦虚一点的,“大家都那样”“这社会就这样”“你这样会吃亏的”。

身边的“过来人”大多是善良的,为你好的,而这种情况往往也是大家最无力应对的,因为你知道他们是真的为你好。必须承认的是,作为很多父母、长辈或是前辈,他们的确比你有更多的社会经验,他们说的很多话也非常有道理,可是有时候你依然没有办法理解和接受。因为你会认为时代不一样,生活水平、文化素质不一样,你会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当然希望你们能更好,但他们深谙最后每个人都会一样,你们和别人都没有什么不同。至于这个不同是不是非此即彼的,还是只是世界多样性的表现,他们没兴趣去分辨。“过来人”以自己的阅历和生活经验,来判断别人,因为他们知道你最后也会一样。对迥异的“另类分子”,他们就要予以教导,加以引领和修正。“过来人”有这样的思维:同,就是好,安全、低成本;异,就是不好,有风险、成本高。大家都一样,你好我也好,也就获得对自身的认可了。既然所有人都一样,那么自己也是正确的。

比如,如果你是一个女人,自打毕业后家里人都会问起谈对象的事,他们有各种“为你好”的理由,什么女人要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如果你说不,他们会告诉你:“你还小,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什么是对你好的,因为他们都是“过来人”,深有体会。即使恋爱了,他们并没有放松对你的告诫,开始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如果你说还不急,好吧,一大段所谓为你好的大道理之后,你会再听到他们说:“我们是过来人。”按照上一辈人的说法,女人结婚了不用那么拼了,在老家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就好了,重要的是照顾好家里。然而你对梦想的激情也开始失去。有一天,恍然醒悟的你开始认真思考人生,该如何去实现梦想,做所有想做的事。你重新拾起课本打算来提升自己的英语水平,也打算重温自己的专业知识,还打算将曾中断的舞蹈或者武术重新练起来。然而你听到的声音却是:“你已经不小了,做点实在的事吧。再去学这些也学不好了,学了也没用处。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是为你好。”

千千万万个“过来人”,长得好像一个人。但他们自己未必就是一个不敢冒险,不敢活出自我的人。但如果要他们回到过去再重新选择,嘴上虽说是百般后悔,但很多时候还是会走现在选择的路。他们年轻时候或许也对所谓“过来人”的忠告不屑一顾,跌跌撞撞吃亏无数,也走过“过来人”预言过的路,惊呼“过来人”果然老到,看到了未来模样,好在现在自我感觉还不错,但某一天恍然发现,自己也在以“过来人”身份,给身边人建议。

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同样的,他们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只是,“过来人”容易把这种无奈放大。他们未必不知道梦想有多可贵,却胆战心惊地拽住你说,前面危险,你别去。他们未必不知道生活本应如江河,总有几个时刻波澜壮阔,却反过来告诉你,把日子过成一条小溪也没什么嘛,起码安稳啊。他们自己对生活其实是热情的,但却希望把你那些冒险、个性统统剔除,告诉你应该臣服于当下的生活。但其实说到底,若是真的随着“过来人”的过来路走下去了,未来也未必就真的风平浪静、安然无恙、一路顺风。

“过来人”就是这样一群真心为你好,希望你能听他们的,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好像不听他们的就一定会吃亏,听他们的就一定不会错的人。


我们就是自己的“过来人”


“过来人”的这些建议或许本没有错,大家都是出于善意,但这样打着“为你好”的旗帜试图改变对方生活的行为也的确有着强加控制的嫌疑了。人生本是一个体验的过程,这个过程的辛酸苦辣都是必修课,谁不是一路摸索一路前进,没有谁的经验一定有效,没有谁的捷径就一定顺畅,也没有谁的远路必定白白浪费。我们可以参考别人的人生,却无法效仿。别人的诗和远方未必就是你的天堂。就如同爱情,体验到爱,和别人口中的爱,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作为父母,须要明白,孩子不是你的一部分。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不是了。要学会放手,接受自己的“不爽”,不要害怕孩子的失败和错误。人的一生,有许多沟沟坎坎要跨,那些荣誉傍身的成功者背后,有的是更多次看不到的失败。失败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事,年轻人的定义,除了年龄,还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姿态,山迢水远,岁月冗长,没有失败过,怎知成功苦呢。作为父母、长辈要允许年轻人的失败,这是一种智慧。成功的道路各有各的不同,没有什么经验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失败亦然。更重要的是,“过来人”成功了,不代表其他人照着走一定会成功,失败亦然,况且只要不是违法乱纪,就算是不成功或者失败了也没有过不去的坎。生而为人,我们都是第一次活,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世界上本没有最好的一条路,哪有什么处处完美,谁不是有遗憾有后悔,谁不是有得又有失呢?

作为朋友,点到即止,不要试图把别人变成自己想象的样子。因为,你也没有变成别人说的那样。我们不都一样吗?学过多少成功秘方,听过多少血泪教训,喝过无数励志鸡汤,却仍然搞不定一段情,过不好这一生。只因,没有哪个“过来人”的经验完全适用。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生活方式。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他只是他,从不是你。世界本就是多元的多样的,得允许存在各个阶层,有各种个性、各种人生。

作为自己,既应该感谢别人的建议,也无须被别人的思想绑架,然后自己去面对人生。就像黄小琥的歌词里唱的“别人说的话随便听一听,自己做决定”。那些前车鉴、老人言、七姑八舅的好心规劝、亲戚朋友的苦口良言,连同“过来人”的教训经验,朋友圈的鸡汤鸡血、网络上的金句妙言,统统只是外在,最后还得靠我们自己,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万里路。

其实想来这事挺孤独的,但这就是人从依赖走向独立的第一步吧。人的成长不是在18岁的成人礼,不是宣读誓词的结婚礼堂,也不是初为父母的分水岭,而是在回望来时路的时刻,清楚地看到自己披荆斩棘、步步向前、日渐强大、收获丰饶的时刻。这不是“过来人”的经验,而是那一路的荆棘,成为了你手中的尚方宝剑。

你要有勇气,让自己日日新生;你要有能力,每天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比昨天进了一步的自己。这世上,谁都不是谁的药。自我完善,自我提升,自我疗愈,才是永恒的王道。当我们终于成为内心勇敢、柔韧、笃定、强大的人,敢于对着皱纹互嘲“岁月是把杀猪刀”,也敢对着腰身自黑“岁月是把猪饲料”的时候,我们再也不必拿谁的经验来指导自己的一生。我们就是自己的“过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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