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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不开的老家,挥不去的乡愁

2017-02-21 20:08:00来源:《时代邮刊》2016年第12期作者:罗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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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一个老家,每个人的老家都是一部最亲切的历史。

提起老家,我们都会想起老家的山和水,想起老家的人和事,想起老家的风和月,想起老家的情和义……我们总是会感到:不管我们走得再久再远,也没有走出老家;不管我们生活过的地方再多再大,那片乡愁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我们为什么对老家如此魂牵梦绕?因为——


在老家,有我们最怀念的祖先


我的老家在湘南,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村,现在叫罗家村,这之前叫罗家大队,再之前一直叫大冲罗家;我家所在的那个自然村,现在叫罗家村第一村民小组,这之前叫罗家大队第一生产队,再之前一直叫二房院子。

我们罗家村,200多户人家,1000多口村民,除了三户人家是外姓,其余全都罗姓,“罗家村”可谓名副其实。在中国,这样的村子是很普遍的,也最能代表和反映一个村落、一个氏族发展变迁的历史文化,而且每个这样同祖同宗的村子,都有人们最尊崇的老祖先及其繁衍的小祖先,都有人们引以为傲的“从前我们村的×××”,都有激起人们自豪引起人们怀念的代表性文字或者实物。

在我的老家,这样的记录和见证,是一座山,和一座牌坊,还有一座祠堂。

我家屋后的老祖山是我老家最有名的山。其实,这老祖山就是一座老坟山,但它却不是普通的老坟山,而是我老家的“圣殿山”。老祖山不大,整个也就四五十亩的面积,被看作是我们整个罗家的福地。虽然这里是块坟地,但并不是随便哪个村人去世后就可以落葬于此的。我们罗家已知的最老祖先就葬在老祖山正中央;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是,只有村里那些有名望有地位的人百年之后才有资格葬到这里。几百年来,全村人也都自觉地守着这个老规矩。我的父母去世后也有幸落葬于此,尽享了我们罗家的哀荣。

我家的斜对面有几户连成一体的人家,那里有两个堂屋的地面是用松香泥冻成的,平整光滑,是我们小时候抽陀螺的好地方;几栋房子的前面,还有一块平地,全用石板铺成,看起来相当气派豪华,是我们小时候翻纸板比赛的好地方;平地前是一口池塘,池塘一分为二,中间有一座石桥,两个桥墩把桥隔成三段,每段桥面都用一整块条形青石板搭成,长三四米,宽约摸两尺,这口池塘是我们夏天洗澡、摸鱼摸虾的好地方。这整个地块合称“学堂子”。

小时候只知道学堂子是我们游玩的好地方,到大了些时才想到它为什么叫“学堂子”。后来父亲告诉我,那里原来是念私塾的地方;而且父亲还告诉我,池塘的左岸上,那两根立起的石柱是原来的一座牌坊的遗存。很久以前,牌坊还在的时候,路过我们村里的人,一看到牌坊,文官是要下轿、武官是要下马的。听父亲这一说,我立马在心里添了几分自豪,原来我们罗家的历史也是很厚重很辉煌的。

我们村的罗家祠堂曾经远近闻名,但在“文革”时期被毁了,因此我们村便没有了完整的村史和族谱,不知道那个牌坊记录的是我们罗家哪位先人的荣誉与荣耀。在我的记忆里,那座牌坊的遗存在我20岁以前还是立在那儿的,只是后来不知哪一年它就消失了。一个地方、一个人,不能没有来路,也不能遗忘给我们带来荣光的祖先。那座牌坊一定是我们罗家的一座丰碑!哪一天,我一定要回到老家再去寻找它的来路,再到老祖山去叩问老祖先!

是的,在老家,我们每个人都有最值得我们怀念的祖先。每年清明时节,从每一个老家走出去的人,都会回到老家祭奠亲人、缅怀祖宗、祈福未来。这不仅是一种风俗,而且是对自己的根基、本源和底色的一种认同、一种加固!

老家承载着我们祖祖辈辈的苦难辉煌,也寄托着我们祖祖辈辈对她的每一个儿女的殷切期望。我们每个游子,从小就希望自己将来闯荡天下能够有所作为,不让父母担忧,不给老家丢脸,而能够为老家作出贡献与奉献,为父母和老祖宗增添荣誉与荣光,甚至让老家为自己感到骄傲与自豪,最终得到老家新的认可与接纳。可不是吗?许多在外打拼的游子,不管是草根还是伟人,即使人生再成功再辉煌,也都希望离世时重回故里,他们希望在哪里哭着来到这个人世的,就在哪里听着哭声离开这个人世,然后安详地躺在老家的怀抱里,这叫“叶落归根”;而另外也有许多人生同样成功同样辉煌的游子,他们为老家的体面、尊严与荣誉在外奋斗了一生,但他们总觉得还是有些亏欠老家、有些辜负老家,走出老家之后就不敢再回老家探望,最后宁愿埋骨他乡也不愿再回故乡,这叫“近乡情怯”。

“叶落归根”也好,“近乡情怯”也罢,但在游子的灵魂深处,老家和老祖宗都是生了根的,都是他们最崇拜最怀念的精神图腾!


在老家,有我们最亲密的发小


我在老家生活了20年,有很多很要好的发小。在我的所有发小中,罗朝生跟我的关系最亲密。

罗朝生乳名叫“朝奶崽”;平时我叫他“朝生”,虽然是正式的名字,但叫起来还像是乳名;中年以后我叫他“老朝”。其实,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虽是发小,但这些叫法都是有些犯忌的。朝生比我大一岁,还是我的长辈,我应该管他叫“叔”。但可能从我会说话起,我就从来没叫过他一声“叔”。俗话说,“少年叔侄为弟兄”,我和朝生还真可以这么讲。

朝生的家与我家上下相邻,中间隔一小晒坪,晒坪周围由十来棵枣树围着,一派农家小院的景象。朝生家相对窄一些,我家相对宽一点。小时候,朝生是跟他爷爷睡着长大的,读初中时我们都相对“独立”了,他就到我家来跟我一起睡。我们一直一起睡到我离开家乡,那年我20岁。到现在,朝生还经常跟我妻子开玩笑说,跟我一起睡得最久的,除了我妻子,就是他了。有意思的是,朝生一共有四个兄弟姐妹,他姐姐和他妹妹也跟他一样,也喜欢跟我姐姐和我妹妹玩在一起、住在一起,似乎也是等到她们各自出嫁时才分开。我们两家的交情由此渐渐加深。多年以后,遇到村上有什么事,朝生总爱找找我,我也喜欢跟朝生交流交流,感到老家那还是他的话最靠谱。

我跟朝生还有要生一起同班从小学读到初中毕业,要生比朝生还大一岁,也是我的叔辈,也一直被我唤作“要生”。读书当然我是最厉害的。我虽然最小,但由于读书厉害,我自然成了我们发小的核心。初中时,我们放学回到家里,一般是下午四五点钟。我们各自捧着母亲给我们温在锅里的饭菜聚到我家门口一起吃。我们三人常常“调菜吃”,朝生总是把最好吃的多匀点给我,大家都吃得很香。吃完饭后,我们都知道去干点活,干什么活早上上学时父母已经作了布置,朝生常常选择跟我干一样的活。

单纯论学业成绩,朝生整体算差一点,但他有个特长,就是天生有个“数学脑袋”,所以他虽然没上高中,但初中一毕业就被乡亲们推荐当上了记工员,后又当上了队里的会计兼记工员。我高中毕业后,自然与他一起把队里大大小小的财务都包了,包括年头年尾的预决算。后来,我因为求学离开了老家,朝生因为几年的财务实践长了才干,当上了农村信用社的村级代办,相当于我们村的“银行行长”。他不愧为一个懂经济的人,如今他在我们村盖起了第一栋别墅。

朝生从小胃不太好,总爱倒酸水。按说,胃不好是不宜喝酒的,特别是不宜多喝酒的。但后来朝生很爱喝酒,而且酒量很大。说到从前的“胃病”,他经常开玩笑说,胃的毛病就是喝酒“喝”好的。他现在很壮实,一百七八十斤的毛重。我虽然已经戒酒多年,但哪天回老家,我还是要陪他喝两杯,顺便叫他一声“老叔”。

是的,在老家,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群发小,其中有几个是特别要好的。在外打拼的游子,每次回到老家,除了看望亲人,最想见到的就是发小,尤其是原来最要好的发小了。

因为,老家的发小是一种特殊的情感存在和情感寄托。发小间的那种亲密、那种信任,是与其他朋友的那种亲密与信任不能比拟的。发小间的情感,除了友情,还有乡情和亲情,那种亲密与信任,最原始、最本真,也最牢靠。所以,许多在外打拼的游子一旦发迹了,最先想到的“帮手”往往就是自己原来最要好的发小,从而组成自己事业发展的最初“班底”;如果发小能力不够,他也会想方设法给发小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甚至制造一个“萝卜岗位”,或者尽力为发小的子女谋得一份差事。而许多在外奔波混得不那么好甚至有些落魄的游子,在自己遇到困难时,最先想到能够给自己“帮助”的人,往往也是自己原来最要好的发小,而且这种“求助”往往也能得到最切实的响应,尽管有时可能会捎带一些婆婆妈妈。

发小间的亲密与信任,自然而纯朴,真挚而无私,从不奢望回报,也从不苛求感恩,它比一般的友情要高贵一百倍!而这种发小间的情感,只有在老家才能生长,也只有在老家才能找到!


在老家,有我们最难忘的往事


在我的老家,我家的对面有一座小山,叫“羊岗岭”。羊岗岭山腰有一个山湾,我们生产队就在那建了座很大的牛栏。这牛栏比一般社员家的住房还好,“牛是农民的宝贝”嘛。小时候,我和几个发小白天为队里放牛,晚上就经常睡在牛栏里护牛,而且觉得很神圣也很惬意。每天放牛出栏赶牛归栏,反复出出进进的,山腰上自然形成的小道就自然被牛踩成了“牛道”。

我们放牛的地点叫“松树冲”。松树冲也就是松树山的山谷。老祖山是我老家最著名的山,松树山则是我老家最高的山,越过山顶,就是邻村的地盘了。

小时候放牛松树冲,是我们做的最正经的事了。我们把牛从牛栏里放出来,鞭子一抽,大牛小牛就沿着那条“牛道”呼啸而去,直奔松树冲。松树冲坐北朝南,谷口有口山塘;对面是座平坦的小山,山上天生了两个平坦的大石台,那是我们看护牛们的瞭望台,也是我们玩“皇帝棋”的好地方。皇帝棋是我们老家特有的一种棋类游戏,可以就地取材画好棋盘,用小石子做棋子玩,玩法类似跳跳棋。山冲两侧的山岗,呈合抱之势。我们玩皇帝棋玩腻了,就冲到山冲左边的入口处玩“造皇宫”的游戏,四处搬运一些大小石头来堆砌自己的“宝座”,那时我们以为孙悟空就是世界上最牛逼的“皇帝”,都说自己是“齐天大圣”,耍着根棍子蹦蹦跳跳一屁股坐到自己的“皇位”上,感觉自己真成了皇帝一样。

放牛松树冲主要在冬天。因为冬天冷,没什么水草可吃,牛在山冲里不需要到处觅食,没有太多的走动,也就是晒晒太阳,反刍反刍,至多相互追逐斗斗角玩玩而已,这就需要一个自然宽阔、阳光充足、温暖避风的地方,而松树冲恰恰具备这些条件,所以这里就成了我们队里冬天放牛的天然牧场,也是一个天然大牛栏。待到半下午,太阳渐渐西下时,我们进入冲里,找到各自负责放养的牛,一鞭子甩去,我们和牛们便像出来时那样,又紊乱又井然地牧归。

我为生产队放养的最后一头牛,叫“大水牯子”,那是我们生产队的“牛王”,不仅力气大,干活是顶梁柱,而且年龄大、辈分高,更重要的是,在它十几年与邻近队里所有号称最有战斗力的水牯牛进行“角斗”时,我的大水牯子都是胜利者。可惜的是,在那个暖冬的一天傍晚,当我从松树冲把我的大水牯子牵着回生产队的路上,在羊岗岭山脚的一个田陡坡下,它突然站在那里不动了,气喘吁吁一阵以后,两行清泪流下来,然后慢慢地瘫坐在田里,怔怔地望着我。我马上向队上报告情况,然后大家抱来许多稻草给它盖上取暖,然后我和两个发小一起要求在那里守夜陪护。第二天中午,我的那头大水牯子全身冰凉了。我像失去亲人一样哭了。从此,我没有再为生产队放牛,直到我离开老家。

是的,在老家,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串最难忘的往事。这些欢乐的、痛苦的,靠谱的、荒唐的,幼稚的、成熟的,公开的、隐秘的等等往事,都是我们留给老家的印记和印象,都是我们自身成长的记录和记忆。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它们都会伴随着我们,并被我们在合适的时候合适的情境中拿出来翻晒与分享,成了我们愿意珍藏的一份最宝贵的人生和精神财富。

同时,我们在老家的那些最难忘的往事,也是我们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形成的基础和最初的选择与实践。我们离开老家后,不管人生遇到怎样艰难的判断与选择,我们在用我们日益成熟了的信仰与价值尺度权衡取舍时,总忘不了还会用我们的“老家往事”所体现出来的“老家眼光”来打量一番。因为我们相信老家的那把尺子最公最准,最能量出世道人心的是非曲直,也最能量出我们人生选择的长宽高厚;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人生之路怎么走,老家始终在遥望着我们、指引着我们、激励着我们。于是,当我们走出村口时,我们就已经懂了那句忘不了的叮咛: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遇到怎样的迷茫,只要心里装着老家,就不会忘本,就不会迷路!

天下游子,老家赤子!那个与我们血脉相连的老家,那个和我们情感相通的老家,那个使我们不忘初心的老家,那个让我们魂牵梦绕的老家,我们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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