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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试图读懂90后

2017-02-10 11:03:08来源:《时代邮刊》2016年第11期作者:黄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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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任何一个群体贴上标签试图以此解读他们,都是简单粗暴的行为,尤其是对90后。

他们可以像任何一代年轻人那样的叛逆、勇敢、自信、无所畏惧,以及相信一切美好;但他们又比以往任何一代更特立独行。

我们不试图读懂这一代,更不试图给他们下定义,只想借他们自己中的一员的一句话问他们:“总有一天,银行行长会是90后,企业家会是90后,甚至国家主席都会是90后,当全社会都被90后占领的时候,我想问你们90后,大家想把这个社会变成什么样?”

这句话来自一名北大90后硕士的演讲。


崭新的90后,无法定义的90后


90后,还真是一个难以定义的群体。不管你对他们有多少种解读,他们总能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我们可能以为他们是任性、不靠谱的一代。随着90后步入职场,90后闪辞、90后工作不靠谱、90后难管理的新闻不绝于耳。他们与前辈们迥异的职场行为,备受社会舆论瞩目。在被媒体称为“90后入职元年”的2012年,一则“90后实习生拒帮老师订盒饭”的帖子曾引发热议:在一次策划会上,70后的部门主任对一名90后实习生说:“麻烦你开完会给大家订盒饭,按人头,我请客。”然而实习生很认真地说:“对不起,我是来做实习导演的,不是来给大家订盒饭的。”一则《一张图看懂70后80后90后的区别》的帖子火遍网络,其中一条区别就是:“70后是加班狂,80后拒绝加班,90后拒绝上班”。有人感叹,“遇到90后,我十几年的管理经验要清零了!”

然而,同时,他们又是勇于挑战、乐于创新的一代。他们有先天的优势——是不折不扣的网络原住民,从小便接触互联网,是互联网盛宴的享用者、开发者和探险者。在互联网和创意文化产业等领域,90后创业者们展现出了独特的创造力。有行业报告分析,当今中国的创意文化产业中,80%以上的从业者为90后,尤其是在动漫、游戏产业,90后成为绝对主力。身为90后的郭列创造了“脸萌”,三五个年轻人凑到一起,朝着自己有兴趣的方向努力,他们的产品竟也能爬上App Store的排行前列。这些自命不凡的90后,用一种我们看不懂的方式,做他们的事情。他们的创新打法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却往往能收到“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效果。

我们以为他们是最爱玩的一代。90后生长于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在享受物质生活的便利的同时,文化生活等方面显得更加娱乐化,娱乐消费意识也更强。在90后的眼中,娱乐是天性的释放,是一种让自己更开心的生活方式。他们不但爱玩,而且会玩。玩桌游,玩网游,玩动漫二次元,对70后和80后来说,这都是新鲜玩意儿。一名70后的总监在和他部门的90后小同事们一起出去玩过几次后,感叹说,原来生活这么好玩,这帮小家伙让我开了脑洞。说完自嘲地一笑:脑洞这个词,也是跟他们学的。

但同时,他们又是孤独的一代。90后大部分都是独生子女,代际差异,同龄人的沟通障碍,不喜欢集体生活,这些似乎都为90后的孤独青春增加了注脚。孤独的衍生物是“宅”,在百度的洞察报告里, 90后给自己贴的标签中,“宅”是排在第一位的。他们因为孤独而“宅”,又因为“宅”而更加孤独。1989年出生的作家蒋方舟曾将90后描述为“掌握着最领先和敏锐的工具,获得最全面和前沿的资讯,却过着最封闭最自我的生活”。这一代比起他们的前辈,其自主性、个性更为鲜明,既前卫又自我,既开放又封闭,既实在又旷达,既知天下事又少不更事。

我们以为,他们是自我的一代。90后追求独特和个性。“我们班共50人,每个人都是一个小世界。”在95后男孩文渊眼中,他和他的同学都不太一样。“大家平时都在各自的小圈子里活动。身边的同学爱好也是千姿百态:有音乐、电影,也有动漫游戏、萌摄、日摇,等等。但喜好再奇葩,大家也都见怪不怪,因为我们就是一群个性差异很大、特立独行的个体。”“我就是我,我是一个不同的人”。90后是中国历史上自我意识和感知最为强烈的一群年轻人。他们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再是统一型号的“社会产品”。

但同时,他们又是理性务实的一代。相比70后、80后,他们往往更看重实在、实惠、实用。复旦大学发布《互联网与当代大学生系列研究报告》,认为“90后大学生从容、理性、务实,是有希望的一代、值得信任的一代、充满正能量的一代”。他们列举的数据,包括家庭观、社会行为观、国际关系观和恋爱交友观等方面均显示90后群体更理性务实。如在对待传统文化方面,95.4%的人支持弘扬传统文化,但同时有83.3%的人认为应“以开放心态去借鉴吸收西方的制度和文化”,有超越年龄的理性感;而在恋爱观上,90后群体更看重双方的生活和心理相容性,相对较少关注外貌、家庭背景等,追求过好自己的生活,相当务实。

他们天真,但同时又老练;他们独立,同时又有依赖心;他们脆弱,却又有你难以想象的坚强;他们自由散漫,有时却又比谁都拼;他们热衷于自黑和自嘲,但同时又很骄傲,可能谁的账都不买……他们可能是坏学生,是网红,是嫩模,是各种奇葩新闻事件的主角,但他们也是学霸,是奥运冠军,是创业者,是CEO。我们无法定义这一代人。


有怎样的中国,就有怎样的90后


90后是中国的试金石。中国的经济发展、文明程度、全球化、信息化、应试教育、道德培养、家庭计划……90后就是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产品。

前所未有的中国,造就了前所未有的一代人:前所未有的富强的中国,造就了物质上富足、精神上更有安全感的90后;前所未有的开放的中国,造就了视野更开阔、思想更独立、审美更多元的90后;积极迎接信息时代的中国,造就了更爱创新、更善于接受新鲜事物的90后;而转型期的中国,也令90后的成长中多了困惑、迷茫、失落……

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社会环境,会培养出不同的群体。成长于改革开放前、物质匮乏时代的50后,比较保守,集体观念强,对社会缺乏安全感,勤俭朴素,艰苦奋斗。而60后享受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各种红利,得到了各种发展机会,生活水平得到跨越式提高,他们的思想远比50后富有创新性,也更具有闯劲和魄力。50后成为了80后的父母,60年成为了90后的父母,不同的两代人,孕育和熏陶了另外不同的两代人。父母是子女的第一桶金。和80后相比,由思想更开放、经济实力更强的60后抚养成人的90后,在更丰富的物质生活和更宽松的文化氛围中长大,自然表现得更自信,更自由,更有安全感。

中国向现代社会的转型进程也是逐渐地彰显人的价值的进程。成长在这种氛围之下的90后,价值观中的人本化取向极其鲜明和强烈。他们注重自我感受,张扬个性,这种个性的张扬从衣饰、发型、娱乐等个人生活领域向参与、表达等社会生活领域扩展。90后这种对“自我”的张扬代表的是新时代下崇尚多元的价值观。从80后的“叛逆”到90后的“自我”,代际更替的过程同时也是“自我表现”意识从觉醒到张扬的过程。伴随并影响这一过程的,是这个时代背景下社会经济发展的变迁,而整个社会价值观的转变终将通过这种代际更替来实现。90后的“自我”、崇尚自由、多元、个性化的精神,并不是一种负面的社会标签,而是90后进入相对丰裕社会必然出现的社会事实,这是一个国家进入丰裕社会后必然出现的景象,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也是人类发展进步的体现。

最大的那批90后,已经走入职场。他们的择业观和职场表现,似乎一直备受社会诟病。其实并没有必要予以苛责。试想,“兴趣至上”“薪酬无所谓”“更重视自我成长”“最重要的是做得开心”等择业理念,不正是我们这个宽松、开明的时代赋予这批年轻人的权利吗?同时,市场经济的法则、竞争机制的强力、机会资源的有限,使更多的90后变得更加理性、务实、坦然。接触了90后就会发现,面对将在一定时期内存在的就业压力,他们的择业观念更加实际,更加灵活,面对异常激烈的职场竞争,他们的心态更加积极也更加淡定。

中国真正拥抱商品经济,接纳消费文化,是在90年代以后。90后们亲眼目睹并亲身体验到了商品的极大丰盛,是中国最先体会到消费文化魅力的一代人。经济发展、物质丰富于其他几代人来说,是社会巨变,但于从小生活其中的90后而言,是一种日常。他们因此成为更加习惯消费、更加注重物质享受、更加重视生活品质的一代人。你觉得他们喜欢买买买?你惊叹他们月入四千竟用最新款苹果手机?你忧心他们收入不高却晒美食晒演唱会门票给偶像送贵重礼物做个指甲就要大几百?你奇怪他们的假期动辄境外旅游过得活色生香?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一个公司中,也许他们赚得最少,但玩得最好,过得最欢,他们的生活方式,不知不觉中就引领了潮流。70后也许看不习惯,80后也许羡慕嫉妒,但很可能大家最终都会受他们影响。

每一代青年都有自己的际遇和机缘,随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创新创业的门槛大大降低。和他们的前辈相比,90后是更热衷于创业也更早创业的一代,同时也是更多地体验到创业成功带来的甜头和荣耀的一代。作为网络时代的“原住民”,90后可谓生逢其时,或许只是出于兴趣和爱好,便把各种创意变成现实,甚至发展成为个人事业。24岁的90后创业者殷明已经是一家网站的联合创始人。“我们和上一代创业者不一样。我们不用担心因为创业暂时没有收入就活不下去。即使没有成功,也有退路。”因爱写程序而走上创业道路的殷明,道出了不少90后的心声,“拥有新的技术、新的理念,才可能站住脚。而且,几乎所有的项目都跟互联网有关。我们这代人从小便接触互联网,这是我们认识世界、与外界沟通的窗口,也是兴趣爱好与个人事业结合的平台。”


相信青年,相信时间


不管我们对90后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不管我们是否做好了准备迎接这陌生的、新鲜的、生猛的一代,他们已经势不可挡轰轰烈烈地来了。在中国社会的舞台上,这一群人的戏份已经越来越多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着实是耀眼的、炫酷的、令人欣慰和惊喜的一代——

娱乐圈里,他们是圈粉无数的“小鲜肉”和“小花”。不管是影视剧还是综艺节目,他们都已经频频担纲主角,在不知不觉中占领了半壁江山。跟他们的前辈相比,他们是更优质更阳光的偶像。当下最红的小花关晓彤,出生于1997年,除了有天使般的面孔,有令人惊艳的大长腿,有一部接一部的好作品,还是一个学霸,在2016年的高考中,这个被称为国民闺女的小丫头,专业成绩第一,文化成绩优异,数学考了140多分。同样出生于1997年的男孩刘昊然,阳光帅气,口碑好,高考前,在拍戏的现场一停下来就做模拟题,也考出了骄人的成绩。

创业成功的90后,也越来越多了。看青涩的外表你会叫他们小马小路小丁,但实际上人家已经是马总路总丁总,开了公司,做了产品,甚至拿到了投资。2014年,就有几个90后用自己的方式做餐饮做出了大动静。曲博将“叫个鸭子”做成了一个外卖品牌,张天一用自媒体玩法做大了米粉店,孟兵的将卖肉夹馍的“西少爷”做成了互联网公司,李功福在网上卖出了30万只猪蹄……他们毕业于名校,从谷歌、百度、中科院离职创业,放弃大公司的优厚待遇,卖起煎饼、肉夹馍、烤猪蹄、鸭子。高学历、有想法、有能力的青年们,投入传统行业中门槛较低的“勤行”,对中国几千年来蔑视“引车卖浆之流”的陈旧观念进行颠覆。年轻创业者们与互联网相结合,正在带来变革。

在体育界,90后更是早早地站上竞技场为自己和国家战斗。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军团中就已经有9名90后运动员夺得金牌。2012年伦敦奥运会,90后运动员已经逐渐成为了中坚力量,中国军团中共有99位90后运动员,占运动员总数的四分之一,并且他们夺得的金牌数约占中国金牌总数的三分之一。到了2016年里约奥运会,中国军团中的90后运动员已经占到了65.1%,成为本届奥运会的中流砥柱。中国女排中的90后姑娘们,更是凭着拼搏精神,得到了全世界的赞美。90后运动员傅园慧,没有获得冠军,却以她的自信、率真、可爱,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在写字楼,在工厂,在地铁上,在公交车里,那些匆忙而略带疲惫的身影,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孔,也是令人感动的。这些初入职场的年轻人,正在为自己的生活和理想而奔波着,努力着。不知道这些年轻人自己是否已经意识到了,他们这第一代对中国是多么重要啊!未来二三十年中国的走向、创新能力、社会规则、流行语汇、消费习惯、文明程度、生活方式……都将由他们来定义的。

每个时代的新一代都受到特别的关注,总有人来褒贬一番。上一代人似乎总是不满意下一代人。社会学家认为,这是因为新生一代人身上所具备的某些特征,可能对现存体制规则和社会秩序造成冲击,长者便会动用自己的社会结构权力对新生代给予负面定性和负向建构。“五四”那一代人的代表人物之一刘半农,曾写过一篇文章《老实说了吧》,他的“老实话”就是看不惯30年代的青年人,批评他们“不认真读书,又喜欢乱骂人”。今天30后40后50后直到70后80后,某些人不是也在责骂90后吗?连骂的理由也差不多!但历史照样前进:每一代人都被上一代人所不满,最后还是接了上一代的班,完成了历史赋予的使命。在改革开放初期,那些穿着喇叭裤、扛着硕大录音机跳交谊舞的60后亦曾被视为“异类”,现如今不照样在各个领域成绩卓越?作为80后代表人物之一的周杰伦,出道时受到过多少批评,但结果呢,他登上了《时代》周刊亚洲版的封面,全亚洲有超过50家电台将7月16日定为“周杰伦日”。在风靡全国的音乐节目《中国好声音》的导师中,最受关注的,依旧是他。他对待新人的态度没有成名多年的居高临下,而是饱含宽容与欣赏。他用实际行动,善意地原谅了自己曾经所受的苛责。这也说明:没有哪一代是垮掉的一代,他们,终会成长。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问题,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使命。钱理群先生曾说:“为下一代人,特别是年轻人担忧,实在是杞人之忧。每代人都会有他们自己的问题,但既不能看得太重,而且最终也得靠他们自己来解决问题。一是要相信青年,二是要相信时间,这大概也是我的两个基本信念。”说得何等好啊!那么,我就借用钱先生这一句恳切的、乐观的、充满信心和希望的话来结束本文:相信青年,相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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