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邮刊时代邮刊

当前位置:首页-独家 > 独家策划

我们为什么爱哭穷

2015-12-01 00:00:00来源:《时代邮刊》2015年第12期作者:本 刊
[收藏]

【策划人语】


“年薪20万元在北京生活压力很大”;“夫妻月入1.8万元却穷得吃不起肉”;“月薪不足1万元,不配谈恋爱”;“每年车子的保险费太高了,穷得交不起保险了啊”;“退休存款没有500万元,没办法养老”……固定工资5000元的货车司机感觉工作太辛苦,收入不稳定。收入10000元左右的外企白领,每个月都觉得钱不够花。月收入4000元出头的公务员,一直觉得挣得太少,考虑下海赚钱……不同的群体样本,工作各异、收入差别也很大,但大家都在津津乐道地干同一件事:哭穷!甚至连一些老板、明星、高管也加入到“哭穷”的行列来。

看来,哭穷哭穷,哭的也不全是穷。虽说哭吧哭吧不是罪,但哭穷还是得适度,不管哭的是什么,总之哭多了非但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现状,也对自身心理健康不利啊。(执笔/易欢)


大家都在哭穷

眼见又到年关,一年一度哭穷泛滥潮的集中出现期又要到来。80后的小黄在同学聚会上抱怨,有点撑不住了。他在北京上的大学,毕业后直接回长沙发展了,做金融的,现在每月工资达到7000多元,他也在哭穷:新房还没有交房,暂时租房住,7月份开销共计7934.8元,比上月少了500元。8月份开销,固定支出房贷2492.7元,房租1200元,给双方父母共1600元,宝宝支出1179元,换季衣物356元,伙食日常895.4元,手机花费200元……共计8890.1元。完了,这个月的信用卡就等着下个月的工资还了。小黄是80后这一代普通家庭的一个典型代表,每个月虽有7000多元的工资,竟也还是月光族,总是钱到用时方恨少。

80后的公司职员哭穷,刚刚入职的公务员李明也在哭穷。从北京某高校本科毕业的李明不久前正式成为北京市某街道办公务员。李明说:“我来之前就知道工资不高,做的事情比较杂,加班没有加班费。工作快一年了,每月3000多块的工资,没有其他收入。”李明其实是千千万万普通公务员的典型代表,作为刚刚进入公务员队伍的新人,李明可以说还是让人羡慕的,因为许多新公务员公考时选择的是农村的职位,条件还得更加艰苦。但李明的话也是实在的,他不仅仅是纯粹的哭穷,也道出了很多基层公务员埋藏在心底的心声,是大部分基层公务员的真实写照,没有作秀、没有求怜,有的或许是一种能够对现实的无奈。

除了小黄和李明们,按照我国2009年确定的人均年收入1196元的标准,我国还有3597万绝对贫困人口。可是,这些真正的穷人,却“哭不出声”,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民、拿着低工资的农民工、找不到工作的低保户,他们没有话语表达权,他们有的穷到买不起电脑,上不起网。他们并非不哭穷,可能也想“哭穷”引起关注,但必须承认,底层人群总体上没有太多的话语权,无法哭出声。

倒是哭穷的“李鬼”比哭不出穷的“李逵”声音要更大。2015年被判15年徒刑的原南京市市长季建业也在电视上哭过穷:“说实话,以我的工资来算,大概要10多年才能买到一个小房,还买不起大房。”而后季建业被调查,贪污金额超过2000万元。以南京房价均价8000元/平方米算,以套均100平米算,季建业的贪污金额可以购买25套房子,几辈子都住不完。其实,类似这样的“哭穷”总是时有耳闻。

当官的喜欢哭穷,明星也喜欢哭穷。有媒体曝光郭德纲坐拥名车豪宅,但说到自己的身家财产,郭德纲也哭穷:“都认为我是相声界中最有钱的,但我绝对不是。别说我在这里哭穷,我告诉你们,我在相声界连前20名都排不到,有的相声演员身家都过亿元了,还在一边哭穷呢!”2005年3月,刘晓庆在得知自己凭借730万元的年收入登上《福布斯》排行榜后哭穷:“没有啊!我去年的年收入,绝对没有730万元,我的收入哪有那么高啊?《福布斯》纯属是没有事实根据,给我定了一个这么高的年收入,去误导读者,这是对我个人不负责任!”不仅如此,她还拼命哭穷:“其实,我现在生活非常困难,妹妹、表姐一大家子人,跟着我过日子……表面看上去很风光……”

市长也开始哭穷,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市里。某市长W先生曾公开为某市“哭穷”。他在参加市政协经济界委员的小组讨论时称,某市很差钱。W说,某年市财政总收入3348亿元,上交中央2100多亿元。在这3348亿元的财政总收入中,除了交国家、交省里,市里留下的只有872亿元,加上中央税收返还的,共900亿元多一点。这其中,一半还要下拨给12个区(县级市)。“人人都说市里富得流油,其实市里的财力是捉襟见肘。垃圾处理、污水处理……刚性支出缺一不可。我如果说市里穷,人家要笑;但是缺钱,这是真的。”W还说,市政府的办公条件差,中午连一个休息的房间都没有,全都是睡沙发。各个副市长睡歪了腰椎、睡坏了颈椎。

眼下,伴随着“炫富”的这个群体,“哭穷”已“蔚然成风”,更确切地说,正在成为一场情绪瘟疫,白领哭穷,公务员哭穷,明星主持人哭穷,还有一大群正默默经历着贫穷的穷人也在私下里哭穷……


为什么要哭穷


这么多年来,中国人的收入增加明显,生活水平显著提高,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按理说,日子好过了,人们应该感到满足和幸福,可时下各行各业都在吐槽收入低,这么多人都在哭穷,哭的都是什么呢?

哭穷哭穷,当然首先哭的是没钱,生活压力大。根据调查显示,我国仍有7000多万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他们主要是农民中的绝大部分人、农民工以及城市贫困人口,这个群体确实是没有钱。56岁的王元菲和丈夫都没有工作,生活全部靠吃低保。她说如果自己不出来“拾荒”,家里吃饭、水电费都成问题。比王元菲这样的贫困户稍好一点的80后吴敏哭穷也并非无理取闹,而是反映了他们的真实境遇。“我们父母年轻时虽然条件相对艰苦,但房子是分的,大学是免费的,工作是包分配的,婚是裸着结的……而我们呢?努力奋斗10年也不一定在大城市买得起房子,怕丈母娘要求高让父母帮衬点吧,又会被扣个‘啃老族’的帽子,压力怎么不大?”

大批的王元菲们没有哭穷的渠道和方式,在生活里没有什么话语权,他们是真正意义上在默默地哭着穷的那批人。而现实里的吴敏们哭穷不仅仅哭的是钱,里面包含着大家对收入分配改革的期盼,对社会保障系统不完善的担忧。虽然人民群众整体生活水平提高了,但财富在地区之间、群体之间和个人之间的悬殊,收入差距的不断加大,面对一掷千金的高收入阶层,普通百姓包括普通白领阶层普遍感觉经济上受挤压。同样的学历,同样的辛苦,不同的工作,不同的收入,怎能让人心理平衡!

有的人哭穷是真的穷,有的人看起来有钱有权也哭穷恐怕哭的就不是穷了。比如原广州市委书记林树森、原南京市市长季建业都曾在不同的场合有过“以我的工资来算,也买不起房”的类似表述。2011年广东省省人大会议汕尾代表团的讨论会上,省人大代表袁古洁向在场的广东省委书记汪洋诉苦:“我有正教授职称已经超过10年,做副厅也5年了,但我现在的工资依然买不起房。”这些人的哭穷,或许是想以此来拉近自己和普通老百姓的距离。其实潜台词是想告诉大家“我是个清官,没有贪啊,你看我连房子都买不起”。老百姓哭穷也咬牙买了房,一些官员却哭穷说买不起房,要么情况特殊,纯属个案,要么司马昭之心,世人皆知。

有的人还希望通过哭穷,从而获取更多的利益。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比如有一个县,在戴了16年小康帽子后终于“成功返贫”了。在人们焦虑着中国还有那么多连片的贫困地区如何脱贫致富的时候,这个县发现还是享受“喂养”来得实惠。带着贫困的帽子,一伸手,钱来了,一挥手,税免了。既然跑着不如躺着,还不如哭穷来得实在。

还有的有钱人哭穷是出于安全感的需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出于众,众必诽之。中国人素有“财不露白”的传统。他们哭穷,一是害怕因为钱连朋友都没得做,亲戚朋友借钱闹得不和反贴门神,甚至闹上法庭的不是没有。二是害怕树大招风,因为太过招摇而被讹诈的也不鲜见。再者害怕被所谓的道德绑架,因为你有钱,所以你有责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钱去帮助别人。你付出得多是应该的,因为你有钱。如果你没有付出,那必定是你不对。比如2015年天津港爆炸事故发生后,明星们纷纷捐款,舆论也掀起了逼捐潮,其中马云就首当其冲。为什么偏偏是马云,而不是你朋友马涛呢?因为地球人都知道,马云有钱啊。公众会认为因为你有钱,所以从事慈善事业是理所应该的。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多出点钱多出点力就是应该的,不出还成了抠门了。所以你周围是不是有这样的朋友?明明家产上千万元上亿元了,但就怕别人知道,还老哭穷,这是因为他们占有财富时,才会觉得自己有了安身立命的基础,何况这些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不希望别人以各种理由轻易夺取,于是,他们便在人前总嚷嚷着“没钱”。

当然,还有一种哭穷也并非真的是在哭穷。“北京这地儿的房子动不动一平方就两三万元,一套房子怎么也得两百多万元,买了以后没钱了啊!”“我也是啊,我也想买套房子,现在好多人都去国外买,投资性移民……”“我觉得房子不要买大了,你看我家太大了,打扫卫生太累了。”“我车的保险费好高啊,这买了几年都可以重新买辆车了!”你是不是也听见有人经常性时不时看似很低调地哭穷呢?遇见了,就转道绕开,聪明点,千万别当真。


集体哭穷是一种病


真穷人哭穷,假穷人也哭穷。教授哭穷、主持人哭穷、公务员哭穷、老板哭穷、白领也哭穷……中国并非没有穷人,但是社会精英、中产阶层、强势群体也热衷于哭穷,这是一种集体的欲壑难填,是可怕的集体贪婪病。

北京某事业单位职员吴林凡总是避开一些人和聚会,“因为我发现,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哭穷’。”在吴林凡看来,面对很多明明生活得不错的年轻人哭穷、抱怨,周遭一些还不如他的人真不知该如何回应,“如今一些年轻人的圈子充满了类似的‘负能量’,让人很不舒服。”

事实上,对于我们每一个人而言,那样自怨自艾的“哭穷”除了宣泄外,对个人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让人更加颓废。从大处讲,一味的“哭穷”更无益于社会和时代。毛泽东同志曾说:“人是要有一些精神的。”那样崇高的理想、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斗志、高尚的情操,虽然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具有这样的境界,但无论如何,这种精神值得学习,因为,一个人如果只是在抱怨中求同情、乞施舍,不但个人没有发展前途,而且对社会也不会有什么贡献。所以远离虚假哭穷,每一个人都可以从自我做起。

媒体和社会也应该多多关注那些真正的穷人。他们因为缺乏话语权,哭的穷无法听到,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清楚地知道,即便是哭穷了,也没有人听,在现实面前,他们需要政府、媒体、人们去关怀,不能因为穷人不哭穷就假装不知道他们有多么穷。

政府应该加大全社会的教育培训,加快收入分配改革的力度,让每个人变得更加有尊严更加有用处,让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扫除人们心中“不公”的不安,在全社会建立起合理的薪酬体系,让没钱的人变得值钱,让值钱的人有钱。更重要的是,需要尽快建立相对健全的医疗、养老、就业、低保等社会保障,为人们提供安全的、必要的体制保障。在高价房面前多些保障房,让那些居无定所的穷人有个挡风遮雨的地方。密实编织好让群众有更实在“托底感”和“获得感”的社会保障网。

另一方面要尽量消除公务员哭穷的“塔西佗陷阱”。可以进一步加大公务员职级工资改革力度,规范公务员津贴补贴发放,推行官员财产申报公开制度,按实际按地区适当调整基层公务员工资水平,让公务员群体不想腐、不愿腐。还需固化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取得的成果,进一步扩大简政放权的改革成效,织密权力运行监督网络,做到“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让小到苍蝇、大到老虎均无缝可钻,不敢腐、不能腐。

每一个公民都从自我做起,保持一种积极的心态,改变境遇,改善生活,唯有振作起来,而不是自怨自艾。每一位物质还相对贫困的人都知足常乐,乐观上进。每一位物质富足的人们都乐善好施、助人为乐,不哭穷、不炫富。每一位公职人员都廉洁奉公,树立正确的权力观、地位观、利益观,共同构建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和谐相处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责任编辑:admin]
标签:

阅读: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