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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小确幸

2018-01-31 13:34:05来源:《时代邮刊》2017年第10期作者:黄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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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会在某个瞬间,被一种小小的幸福准确无误地击中心灵

雨后的早晨呼吸到清清冽冽的空气,晚归时遇见皎洁的月光,秋风乍起,身边人将你轻轻揽进臂弯,还没上楼就闻到了家里辣椒炒肉的香气,抚摸一只蠢萌的胖猫,抢红包时抢到手气最佳,毕业五年后回母校时被当作大三学生,体重秤终于称出那个理想的数字,午睡醒来后喝下第一口浓醇的咖啡,坐飞机时邻座的女孩香水很好闻,偶遇旧情人发现大家都过得不错,短信提醒工资到账,快迟到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主编说这期的稿子写得很好,客户终于回复“方案满意”……

除了诗和远方,生命中还有这些小小的确定的幸福,它们有一个又亲切又美妙的名字:小确幸。小确幸是我们对生命的悦纳和珍惜,是我们与世界的一场终身恋爱,是生活发给有心人的惊喜奖品。人人都说这是一个着急的时代,然而,如果怀着一颗诚挚、细腻、平和的心,认认真真地生活,如果给自己一点点时间去欣赏和领会“无用之美”,如果带着爱意和善意与众生万物互动,我们就能在人生的旅程中收获一路小确幸。

我们需要小确幸。我们需要生活露出温情甜美的笑容,我们需要活在一个温厚安详的时代。


小确幸,是指小而确定的幸福。它们像晶莹的珍珠,散落在生活里,令我们普通的生活也时时焕发熠熠的光彩;它们像充满花香的蜂蜜,洒在心头,令我们的生命缓缓浸润在一种甜蜜、丰饶、富足、温暖的感觉里。它们如此珍贵,以至于我们可以说,没有小确幸的人生不值得一过;它们又如此神奇,只要对幸福充满诚意和行动力,你就能拥有无数小确幸。


迷人的小确幸


关于小确幸,我们都不陌生。

吕沁沁说,她的小确幸,是夜跑时经过一个一个的风口,长风浩浩荡荡,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吹去她刚刚跑出的一身薄汗,她说,每经过一个风口,就想放声歌唱,用欢快的歌声向迎面而来的凉风致意。

梅影说,她的小确幸,是初夏的空气里流溢着栀子花的香气,令她想起家乡那个栽种了栀子花的院子,每到夏天便开出芬芳雪白的花朵,她摘下来,将花瓣夹在日记本里。对她而言,邂逅栀子花,就是与记忆中的田园牧歌和梦一般的少年时光重逢。

加菲猫说,他的小确幸就是冬天打开窗户,发现外面飘着雪。他常常特意走到一个较远的车站去坐公交车,为的是可以路上多走一会儿,感受凉凉的雪轻轻飘落在脸颊和头发上,幻想着高中时暗恋过的那位女生会迎着雪花翩然而至。

黄珂说,所有有月亮的夜晚都是他的小确幸。他会在这样的夜晚,想起无数与月亮有关的诗句。他最喜欢的是苏轼在《前赤壁赋》中的句子:“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小确幸,是与美好的事物不期而遇。

赵云说,他的小确幸,是在家族群发红包。这个群里,有他的70多岁的外公外婆,50多岁的父母和姨妈姨夫,20多岁的表兄弟姐妹,一大家子感情特别融洽。在微信群里发个几十块钱的红包逗老人们开心,是他生活中性价比最高的小确幸。

胡琴琴说,她的小确幸,是在小区中有两位好闺蜜,长的假期三家一起自驾游,短的假期则一起去露营或者农家乐,孩子们都差不多大,去上培训班也能一起接送。谁家有点什么事,另两家都能随时伸出援手。“晚上回小区只要看见他们家的灯亮着,就觉得很安心。”

董杰说,他的小确幸,是业余时间做了小动物保护协会的志愿者。他喜欢抚摸小猫小狗柔软的毛,被它们信任和依恋。最让他操心也最让他开心的,是为那些流浪的小猫小狗疗伤治病。“它们让我感觉到自己是个能改变生灵命运的人。”

小莲说,她的小确幸,是每天和男朋友一起,将房子收拾得洁净温馨。两个年轻人的共识是,房子不是自己的,但日子是自己的。下班后,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散步,有时顺路买一束花。她羞涩又甜蜜地说,这样的日子过一百年也不腻。

小确幸,是与温暖的情意相伴而行。

童童说,她的小确幸,是每个周六的晚上去一个画廊学画,不管多忙,她的画画课都一节不落。问她为什么能坚持下来,她说,她喜欢画画,喜欢创作,喜欢生活中不断出现新的学习机会。她很自豪,作为一个学画两年的新人,她的两幅画已经挂在画廊标价出售了。

张一宁说,他的小确幸,是参加了一个同城读书会。这个读书会有20多个人,每个会员都需要每个月读完一本书,然后聚在一起谈读书心得。两年时间,他精读了24本书,写了24篇读后感,还多了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觉得生活前所未有的充实和丰富。

丁卯说,他的小确幸,是加入了小区的乒乓球队。50多岁的他,专门请了一位教练来训练自己,就为了能和小区那些高手们势均力敌打个痛快,然后组队去打乒乓球协会的联赛,一场一场地晋级。一提打乒乓球,素来严肃的他就忍不住话语滔滔。

小朵说,她的小确幸,是自学了摄影。拍一朵含苞的花,拍一位老人的笑脸,拍情侣们的背影……捕捉这些瞬间令她感受到“将美定格”的喜悦。她的摄影技术越来越好,一些摄影工作室有时会请她去救急,她的作品甚至被知名杂志刊用了。她的生活从此变得精彩多了。

小确幸,是对自己的用心滋养。

徐莹莹说,她的小确幸,是每次出差前给自己收拾行李箱。她是一个收纳达人,绝招是收拾出一个既包罗万象又井井有条的行李箱,就像一个随身携带的家。她有把握,即使去往荒凉的天涯海角,也能凭这个行李箱过上舒服自在的生活。

杨植宇的小确幸,叫做“5分钟”任何一件事,只要在5分钟内可以完成,他就立即动身去做。收拾桌面、给植物浇水、填写快递单、打电话预约晚上要吃的餐厅、顺手洗掉袜子……他的生活因为这“5分钟”变得简单又清爽。

王欣说,他的小确幸,就是三个字:买买买,买那些他觉得值得的好东西。他从来不在物质上亏待自己,觉得只有懂得享受的人,才会更加珍惜和敬畏工作。“一盏温暖的灯、一张舒服的椅子、一把新鲜的花,都足以提醒你勤勉奋斗的意义。”

张震说,他的小确幸,是手机通讯录上那些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号码,物业的,附近收废品的,送水的,附近便利店的,洗车店的,干洗店的,小区门口蛋糕店的,家政阿姨的,铁哥们的……“他们随时能救我于水火之中,让我生活有底气。”

小确幸,是对生活的妥帖安排。

……


有趣的灵魂才有小确幸


小确幸是一种轻盈的快乐,看似俯拾皆是,却唯有有心人方能拾得。君不见,同等的物质条件,有的人将生活过得像丰美的园林,井然有序而又摇曳多姿,既有诗和远方,又有甜美的当下,整个人散发着温暖怡人的磁场;有的人却将生活过得像干巴巴的沙漠,杂乱枯燥,索然无味,整个人言语无趣,面目沉闷,谁也不愿意与之亲近。说到底,小确幸是一种生活情趣,是一种审美格调,是一种感知幸福享用幸福的能力,是一种将日子过得更美更好的本事。有趣的灵魂才有小确幸。因为他们丰富、细腻、多情、敏感,怀着爱意和好奇心去领会生活中种种幽微的妙处,从中汲取趣味和养分,然后更有创造性地去生活。

小确幸的说法源自日本作家村上春树。他在一篇文章中例举了许多小确幸,比如把洗涤过的洁净内裤卷摺好然后整齐地放在抽屉中,买回刚刚出炉的香喷喷的面包,一边听勃拉姆斯音乐一边凝视秋日午后的阳光在白色的纸糊拉窗上描绘树叶的影子,冬夜里一只大猫静悄悄懒洋洋钻进自己的被窝,目睹地铁小卖店里性格开朗而干劲十足的售货阿婆……这些日常生活中平淡无奇的事情,透过村上敏感独特的视角,立刻变得轻松可爱,活泼可喜,充满幽默感。作家之外的村上春树,爱音乐,爱长跑,是一个内心丰富、生活多姿多彩的人。

村上春树功成名就物质优渥,提炼出那么多小确幸也许并不难。1000多年前的日本女官清少纳言,虽生活在森严的深宫,人生也颇多坎坷,却留下了一本优美隽永的小确幸之书《枕草子》。她的笔下充满了对美的发现,对生命中各种曼妙之事的感叹。清少纳言最常用的语句是“这是很有意思的”,“有意思”代表她对一切事物的瞬间之美的体验。因为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平凡的事物在她眼中也变得“有意思”起来,普通的事情也蕴藏着种种意趣。清少纳言这个“有意思”的女性,令《枕草子》成为一本历经风霜而愈发芬芳的书,一份跨越千年的小确幸。

中国是一个诗意的国度,更是从来不乏丰富有趣的灵魂。国人最推崇的圣人孔子,就是一个小确幸的身体力行者。“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是他的小确幸;“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这是他的小确幸;“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这也是他的小确幸。他是一位圣人,同时也是一个善于从凡俗生活中发现美和乐趣的人,一个鲜活、生动、有趣、可爱的人。也正因为孔子是这样一位人格丰富活泼充满魅力的人物,才对中国人具有这样大的感召力。

一位历史学者戏称苏东坡是宋朝的“国民老公”。人人都爱苏东坡,不止因为他的才情,更因为他的性情,他是一个随时随地发现和制造小确幸的人,令自己和身边人都活得有情有味。不管身在何处,他总能以他的乐观、浪漫、谐趣,和他的朋友们留下无数令今人津津乐道的佳话。月色入户,他欣然起行,与友人一起漫步于中庭,“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他的这份闲情雅致,成就了自己的小确幸,也让无数中国人记住了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这个浪漫的月夜。超然物外,自得其乐,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不管置于怎样的境地,都兴致勃勃地融入生活,苏东坡的一生是践行小确幸的一生,小确幸的源头,是东坡的大胸襟和大智慧。

一部《浮生六记》,记录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女子芸娘:她发明了“活花屏”,在花架子上种扁豆,让枝蔓盘延屏上,夏时透风蔽日,恍如绿荫满窗;她将茶叶置于荷花花心,次日清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她男扮女装和丈夫呼朋唤友恣情畅饮,联诗作画,没有酒钱的时候“拔钗沽酒,不动声色”;她面对浩淼的太湖烟水,感慨:“今得见天地之宽,不虚此生矣!”芸娘热爱自然,流连于风花雪月,喜欢交朋友,和丈夫闲来斗斗嘴,见到美好的事物便如醉如痴。在封建礼教森严的年代,过着清贫的物质生活,但芸娘却用她的那颗灵慧多情、天真烂漫的心,将日子过得诗情画意,活色生香,处处都是小确幸。

林语堂说芸娘是中国文学及中国历史上最可爱的女性,而懂得芸娘种种妙处的林语堂,自己也是一位深谙人生艺术的生活家:“享受悠闲生活当然比享受奢侈生活便宜得多,享受悠闲的生活只要一种艺术家的性情。”“哲学的唯一效用是叫我们对人生抱一种比一般商人较轻松、较快乐的态度。”“一般人不能领略这个尘世生活的乐趣,那是因为他们不深爱人生。”林语堂先生说得何等好啊!那些善于捕捉和制造小确幸的人,是具有艺术家性情的人,是懂得快乐哲学的人,是领略尘世生活乐趣的人,是深爱人生的人,是“有趣的灵魂”。


小确幸是一种“方法论”


我们推崇小确幸,并不是要将生活美化成桃花源和游乐场恰恰相反,生活是现实的,严肃的,庄重的,是必须被赋予意义的,我们每个人,都是肩负着种种责任和使命,必须要有所承担的。尤其身为成年人,对家庭而言是顶梁柱,对单位而言是中坚层,对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言,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一代人,生活的主旋律不是轻灵的小夜曲,而是铿锵的进行曲。我们推崇小确幸,并不是说世界是由小确幸构成的,而是说,我们可以生活得“小确幸”一点。也就是说,小确幸并不是“世界观”,它只是一种“方法论”。

比如说,活得更“活在当下”一点。不过分纠结于过去,不过分担忧于未来,珍惜身边的人,享受此刻的生活,专注地体验此时此刻的温暖和喜悦,安心享受已经拥有的一切。就像那些修禅故事中说的,该吃饭的时候好好吃饭,该睡觉的时候好好睡觉,该爱的时候好好爱。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心流”,指的是当我们进入一个专心致志、活在当下、浑然忘我的状态,才会感受到最真切和细微的幸福。

比如,活得更有仪式感一点。重视仪式感的人,意味着把每件事都做成值得回味的纪念版。我的一位同事,每周都会为自己订一束花,周一一早就送到,她说,在花香中开始新的一周,会觉得生活充满希望。重视仪式感的人,是懂得给自己良好心理暗示的人,会提醒自己享受每一天、做好每件事、给每段时光赋予独特意义,这样的人,自然更容易幸福。

比如,活得更风雅一点。梁文道说:“读一些无用的书,做一些无用的事,花一些无用的时间,都是为了在一切已知之外,保留一个超越自己的机会,人生中一些很了不起的变化,就是来自这种时刻。”这种“无用”,或可称为“风雅”。做些无用之事,培养纯粹的兴趣爱好,像弹琴、画画、下棋、体育运动等,于人于己都是赏心乐事。正是这些无用的事情,滋养着我们的生命,让我们的生活变得丰富。

比如,活得更知足一点。小确幸意味着对幸福的不贪心,对现有生活的悦纳,对所拥有的一切的珍惜和感恩。如果幸福是果实,不妨让它生长在不那么高的树上,轻轻一踮脚就能够到。有时候我们的内心感觉不到幸福的电流,可能是自己将幸福的阀值调得太高了一点。知足常乐才是凡俗小日子的正确打开方式。

比如,活得更温暖一点。一个友善的笑容,一张亲手写的卡片,一杯递到手中的茶,一个拥抱,额头的一个亲吻,一句鼓励的话语……主动去做一个内心温暖的人,和世界温情互动吧,慷慨地去“施”,敏感地去“受”,为自己营造一个温情的小宇宙,才能生活在一个充满善意的大环境中,感觉到爱和被爱。

比如,活得更忠于自我一点。在物欲横流的消费时代,不要迷失,不要焦虑,不要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并不是别人追求什么,你就得追求什么,别人拥有什么,你就得拥有什么。你的生命体验是独一无二的,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不要被“成功学”绑架,不要轻易被别人“带节奏”,你应该倾听自己的内心,享受自己的节奏。

比如,活得更积极主动一点。立刻着手去做那些富有建设性的事情吧。相信我,能让你体会到浓度最高、最真确的幸福的,就是做事,做事,做事!去坚持跑步,当你一头大汗从跑步机上下来,会感到幸福,当你看到自己身体更健康体型更美好,会感到更大的幸福;去坚持阅读,当你读完一本好书,会感到幸福,当你感觉到自己视野更开阔见识更高明,会感到更大的幸福;去好好工作,当你做了一个漂亮的PPT,你会感到幸福,当你收服了一个难缠的客户,会感到更大的幸福,当你一步步踏上职场上升的通道,成就自己的梦想,你会因为自己成了一个更有社会价值的人而感受到更强烈的幸福。

很抱歉,我们又这么执着地将小确幸这个风花雪月的话题变得这样的现实。并非我们故意煞风景,而是个体的幸福和美好同社会的发展进步永远无法切割。即使是再私人的幸福,终究也无法脱离时代,脱离社会。人是社会性动物。每一个人,在追求幸福之际都无法抛弃对于社会的责任,对于国家和历史的义务。鲁迅先生说,爱必须有所附丽。小确幸也是。我们那些小小的幸福,在一个良性发展的社会中,才可持续。兰心蕙质的芸娘,若生活在今天这样的时代,该有怎样圆满的一生啊!而在那个时代,她的人生结局却是凄凉的。作家刘瑜说:“要是我不幸生在了200年前,就得裹小脚,生一串孩子,早上五点起床喂猪,每天给一家老小15口人倒马桶,老公打你没有妇联可以伸冤,不让识字读不了纳博科夫,还人均寿命43岁……然后就觉得,啊,在历史的长河中,我竟然有幸生在了当代,竟然可以上学,可以工作,我真是太走运了。”是的,我们竟然有幸生在了一个追求幸福成为主流话语的时代,一个幸福正在成为最大共识的社会,真是太走运了。我们唯一能回报这份幸运的,是做该做的事,承担该承担的责任,成为一个既有小确幸又有大担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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